林所長是個穩當人，做事向來不急不躁、有據有度，從來不無故催人和折騰人。這次急匆匆傳喚，不用多想，指定是出了要緊事。
兩人路過自家院門口，下午的北風跟刀子似得，吹在身上刺骨。
陸長征怕花曉月受風，趕緊進屋拿了厚實的大衣給她裹上，又往挎鬥裡塞了一床軟棉被，裡裡外外捂得嚴嚴實實，確認不透風，才騎著車往鎮上走。
途經磚廠門口，兩人遠遠就看見文淑柔跟著二樂子忙活。
小姑娘正攥著鐵鍬撮煤，動作乾脆利落，抬手落鍬力道十足，那股利落勁兒，跟上陣打仗似的。
一車煤被她鏟得滿滿當當，紮紮實實。
花曉月坐在挎鬥裡看著，看得十分稀罕，轉頭跟陸長征小聲嘮嗑：“這姑娘是塊幹活的好料，太利索了。”
陸長征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笑著隨口道：“看上這姑娘了？想要她？”
花曉月老實點頭，眼底滿是賞識：“可不是嘛，這身板，這利索勁，誰看了不中意。”
陸長征卻很清醒，給她潑了句實在冷水：“先別急著動心，多觀望一陣子。二樂子之前說過，她家爹媽重男輕女得厲害。
你要是把文淑柔提起來、給她穩當崗位，她爹媽保準順勢拿捏，非得捎帶著把家裡兩個哥哥也塞進廠裡混活幹、混工錢。這個口子咱們絕對不能開。”
“一旦開了頭，村裡家家戶戶都有樣學樣，蹭福利、走捷徑，到時候廠裡規矩亂了，人情裹挾一大堆，往後就沒法管了。”
花曉月知道他說得在理，就是心裡忍不住惋惜，輕輕嘆口氣：“多好的姑娘，偏偏攤上這樣的爹媽，重男輕女，偏袒兒子。”
堂堂兩個大男人，不想著踏實幹活掙錢，反倒指望蹭妹妹的順風車混日子，實在讓人瞧不上。
她又回頭望了一眼磚廠，就見文淑柔首起身喘了兩口粗氣，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手上、袖口沾著薄薄一層煤灰，也半點不講究，彎腰搭著手，跟著二樂子推著沉甸甸的煤車，快步往磚窯裡去。
這姑娘一身吃苦耐勞的韌勁，看得人心底發軟、格外心疼。
花曉月低聲感慨：“肯定是在孃家苦日子過慣了，什麼活都自己扛。不然也不會覺得二樂子踏實靠譜，說到底，就是想求個安穩日子。”
陸長征不贊同她這話，認真替二樂子辯解：“你可別小看二樂子，這小子踏實、勤快、節儉，心態還好。
從小就幫家裡放羊吃苦，長大之後更是閒不住，在磚廠兢兢業業幹活，家裡農活一點不落下，從來不偷懶耍滑。”
“去年秋收掰苞米，全村人都是天亮下地，他半夜兩三點就爬起來，點著蠟燭摸黑去地裡忙活。我當初特意讓他燒窯管窯，看中的就是他這股任勞任怨、踏實肯幹的性子。”
“而且他心態好，一天到晚樂樂呵呵，天大的事都不往心裡擱，不怪村裡人都叫他二樂子。”
花曉月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通透了，輕輕點頭：“行，那咱們不急，慢慢看著再說。”
大不了等那姑娘跟二樂子結了婚之後再說。
兩人不多時就到了鎮上。剛踏進派出所大門，林所長後腳就跟著進來了。
他一眼看見花曉月挺著的大肚子，眼底立馬浮起幾分愧疚，語氣帶著歉意：“真是沒法子的急事，非得你們過來一趟不可。曉月，你多擔待，別往心裡去。”
花曉月連忙擺手，笑得溫和敞亮：“所長您客氣了，公事哪有推脫的道理。我沒那麼嬌氣，身子早養得硬朗多了。”
她以前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天天累死累活幹活，瘦得跟乾癟的黃花菜似的，風一吹就打晃。
這半年吃得飽穿得暖，營養跟上了，體質早就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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