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到位，乾脆多蓋兩間。”
陸長征手上動作未停，抬眼看向她：“怎麼個蓋法？”
“順著院子邊線一首連通到倉房那邊。”花曉月一邊說一邊比劃，“大門正中間留出寬敞通道，不擋出入、不擋採光。
五間房子兩邊分別開門，一側收拾成辦公室、接待室，平時收貨對賬、接洽工人客商都能用；另一側做宿舍，專門給淑柔她們幾個女同志住。”
“這樣一來，辦公和住宿徹底分開，私密性極好。房頂統一留出長房簷，能遮風擋雨，以後送貨、卸貨、清點貨物，在簷下就能完成，不用露天遭日曬雨淋。”
她抿了抿唇，補充道：“反正都是土坯房，造價便宜，無非就是多添點木料、人工的事，一次性建好，以後不用反覆折騰，也省得後續再花錢返工。”
陸長征聽完，毫不猶豫點頭贊成：“這個想法好，一步到位最省心。”
十八拜都拜了，的確是不差這一哆嗦，花曉月還是比他心更細。
“就按你說的來，開春立刻動工。”陸長征打定主意，手上包餃子的動作愈發麻利。
夫妻二人說說笑笑，很快包完滿滿一蓋簾餃子，燒水、下鍋、撈盛，一氣呵成。
天色漸漸沉落，夜幕徹底籠罩整片山村，正月十五的年味兒，瞬間在東溝村徹底炸開。
東北鄉下的元宵節，沒有城裡的那些精緻講究，有的是最粗獷、最熱鬧的煙火氣。
家家戶戶簷下都掛滿紅燈籠，紅紙糊的、罐頭瓶改的、彩紙剪的，各式各樣的燈籠掛滿街巷，晚風一吹，燈影搖曳，通紅的光暈鋪滿土路，把黑漆漆的山村照得亮如白晝。
村裡老少全員出動，孩童們揣著糖果、提著小燈籠滿街瘋跑，嬉笑打鬧聲、吆喝聲、鞭炮聲此起彼伏，家家戶戶院門大開，炊煙混著火藥味、柴油味，餃子香，瀰漫著整個院子。
街邊路口、田埂地頭，隨處可見村民提前插好的路燈苞米杆，一根根杆上纏著紅蠟燭、點著煤油燈，星星點點連成一片燈海，從村頭一首鋪到村尾，再順著山路蜿蜒向遠處，正是東北老輩人傳下來的“撒路燈、照百病”的習俗。
大人們忙著接神、敬灶神、擺供品，院裡屋外燭火通明，家家戶戶灶臺咕嘟作響，煮餃子、蒸湯圓、炸年糕的香氣西處瀰漫。
時不時有串鞭炮炸響夜空，碎屑簌簌飄落，偶爾還有幾戶人家放起小煙花，一簇簇細碎火光在黑夜裡炸開，絢爛又熱鬧，徹底驅散了冬夜的寒涼。
鄰里之間隔著院牆互相道喜、說笑打趣，孩童追著煙花跑、踩著鞭炮碎屑打鬧，滿村都是踏實熱鬧的團圓氣息。
陸長征裡外忙活，搬燈、擺燭、清理庭院、準備祭品，腳步不停。
不多時，院外傳來腳步聲，是陸長海主動上門搭手幫忙。
此刻的陸長海，早己沒了前些日子不甘不願、滿心彆扭的模樣，褪去一身戾氣，變回了往日憨厚老實、勤快肯幹的莊稼人模樣，沉默又利索地幫著擺燈、掃院、整理供桌，一舉一動都透著本分。
院裡燈火搖曳，暖黃的燈光映得滿院溫熱，院外陣陣孩童嬉鬧、鞭炮轟鳴，全村的熱鬧喧囂都隔不住地鑽進來，年味濃得化不開。
待到拜祖宗的環節，一家人整齊站定，對著供桌與牆上懸掛的泛黃家譜躬身行禮，禮數週全、虔誠肅穆。
陸長海低頭磕頭起身的瞬間，目光無意識掃過紙面，視線牢牢定格在頁面末尾那處空空的留白位置，眼神驟然微微發怔。
他走神不過短短一瞬，心神恍惚間下意識抬眼轉頭，猝不及防對上了陸長征與花曉月靜靜審視的目光。
陸長海渾身猛地一僵，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底驟然一緊，渾身的燥熱被瞬間抽空，只剩徹骨的發慌。
他連忙解釋：“大哥，大嫂，你們別多想，我也想開了，陸多福這個名字的確不配寫在上面。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再鬧了，這些天翠禾和我丈母孃沒少說我，昨天我老丈人來也給我訓了一通。”
“我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多虧了你們，我以後保證，還是你們讓幹啥就幹啥，絕對沒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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