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禾抬眼,眼底最後一絲舊情徹底消散,只剩斬釘截鐵的決絕:“是。”
“錢債清了,人情斷了,恩怨兩訖。”
“從今往後,陸長海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與我母子無關。”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斬斷了一整年的夫妻情分、斬斷了所有過往牽絆。
“媽聽你的。”王美雲重重點頭,伸手輕輕撫過女兒的後背,“咱做人堂堂正正,不欠旁人半分,也不留半分拖累。媽陪你一起過去賠錢。”
劉翠禾抱著懷裡安穩熟睡的孩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穩篤定:“不用,我自己去。”
她要親自去,親自把這筆罪孽結清。
屋內暖意融融,劉翠禾身子終究虛弱,方才一番強撐著清醒決斷,額頭早己沁出一層薄汗,渾身透著脫力的疲憊。
花曉月瞧著心疼,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勸道:“你好好躺著別動,還沒出月子,經不起吹風勞累。這事交給我和嬸子,我們替你把心意送到,你放心,話該怎麼說,我懂得。”
王美雲也連忙附和,伸手替女兒掖緊被角:“對對,你安心哄孩子,這點事我和曉月去辦,保準給你辦得妥妥當當,不辜負你的心思。”
劉翠禾抱著熟睡的孩子,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暖意。
她要強慣了,不願意讓別人去替自己賠禮受氣,可此刻她身心俱疲,也知曉自己確實不便出門。
她微微點頭,語氣輕緩又無奈:“那麻煩你們了。記住一句話,這不是替陸長海贖罪,是我劉翠禾,不欠旁人分毫。”
“我們明白。”花曉月鄭重應聲。
再沒多餘的話,現在一頭上好的懷了孕的母豬也就是兩百六十元。
老扁家兩頭老母豬,一頭小克朗,花曉月按照行情,數出了七百塊,劉翠禾擔心不夠,又補上了一百塊錢、
花曉月看了她一眼,仔細用乾淨手帕層層包妥,揣進懷裡,輕手輕腳推門走出去,首奔隔壁老扁家而去。
文淑柔跟劉翠禾劉奶奶道了再見,也跟在倆人身後出去了、
此時的老扁家院裡,依舊一片蕭條冷清。
毒死的生豬早己被拖走處理,豬圈也修理好了,可裡面空蕩蕩的,又滿地汙穢泥濘,看著格外刺眼。
老扁媳婦方才二度暈厥,這會兒躺在炕上正虛弱喘息,兒女圍在她身邊邊低聲啜泣,滿院皆是化不開的愁苦悲涼。
老扁蹲在院中小石墩上,脊背佝僂,指尖夾著一根早己燃盡的旱菸,滿臉滄桑疲憊,眼底壓著深深的無奈,跟隔壁陸家院子裡收山貨的一群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陸長征花曉月家大業大,死了一頭豬,人家該幹啥還幹啥,可他們家,這幾頭豬就是全部家當,這一下,去年一整年白乾,更別提這半年搭進去的人力糧食和心血。
傷筋動骨啊。
正默然出神間,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躁的腳步聲。
老扁抬頭,見是王美雲和花曉月並肩走來,心裡疑惑,可還是起身迎了上去。
“嫂子,曉月,你們咋來了?快屋裡坐。”
花曉月正要說話,房門忽然被推開,老扁家的女兒說道:“爸,我媽問滷水放在哪了,她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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