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專家
心理諮詢師阿亮最近帶了一個實習生小劉,頗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什麼個案都想挑戰,阿亮要他不要著急,要沉住氣。可是小夥子的屁股帶釘子,總是坐不住,腳也愛走動,像個花腳貓,被提醒的次數多了反而以為阿亮是武大郎開店,不招高個的夥計。心裡總是有點犯嘀咕,總想自己完整地接一個個案練練手。
這不,他了解到一個17歲的女孩小霞因為母親車禍死亡,有點抑鬱,流露過要輕生的念頭,手臂上也有自殘的一道道刀疤。美術班的老師將資訊告訴了他,他卻沒有向阿亮彙報,也沒首接和小霞爸爸接觸,反而以美術班新生的角色,到美術班和女孩一起畫素描,或者去江邊寫生,女孩平時很沉悶,總是不說話,總在考驗小劉的耐心和觀察力,他還要老師不要透露他是卓越心理諮詢事務所實習生的身份。先爭取能取得小霞的信任,再開展諮詢。
這天,美術班正組織學員在畫靜物,仍然是素描課,可是女生的家長卻領來了一個白髮老頭,說是什麼著名的催眠大師,要給女生做一次催眠治療。她爸爸不等老師同意,就手忙腳亂馬上收拾老師的辦公室,想騰出空間,好給女兒一個舒適安全的地方接受催眠。搞得美術老師想說什麼都不合適。
小霞也拘束不安,又害怕同學們的眼光,裝作鎮定去擺弄要素描的靜物,失手把一個陶罐打碎,嚇得尖叫起來。她爸爸一身顏料從辦公室出來,只好抱住自己的女兒,安撫她,保護她,她還瑟瑟發抖。
催眠?小劉覺得在美術班老師的辦公室做催眠很不規範,其他的學生很好奇地瞧著專家,這樣的環境對女生也不安全,為什麼專家要這麼幹呢?雖然說催眠適合對車禍倖存者做些療愈工作,催眠更容易揭開傷疤,引起激烈的情緒反應,療愈的前提還是要安全!為了小霞,他勇敢地阻止了專家,他建議道:“卓越心理諮詢事務所就在附近,還是到事務所的會談室做催眠吧。”儘管他不好懷疑專家的身份和實力,但為了小霞,還是到安靜安全安穩的地方做催眠的好。
美術班的老師也意識到安全風險,覺得專業的事情還是去專業的地方,那裡還有個阿亮,可以給孩子加個雙保險。專家聽了小劉的建議,也點點頭。小霞爸爸取得孩子的同意,也表示可以去事務所。
小劉立即給阿亮打電話,報告了一個催眠專家要借用會談室的事情,阿亮同意了。因為他開辦事務所的初衷,就是打造一個本地心理諮詢師學習交流的平臺,大家共建一個做個案的共享空間,免得大家各自為政,增加創業成本。
小劉便興奮地將小霞父女,專家,帶到美術班不遠的一座寫字樓裡,到了A1301,很快辦理了登記手續,專家和小霞進入了會談室。為事務所拉來業務,多少有點成就感。
小霞父親則留在客廳,對阿亮說:“我也聽說過你,聽說過卓越心理諮詢事務所,可是朋友們說,我孩子的創傷,需要催眠治療。心理諮詢可能對她沒有用。”
小劉興奮地端茶倒水,對客人很是殷勤。阿亮語氣輕柔地問小霞的爸爸:“車禍發生的時候,你也在車上嗎?”
小霞爸爸點點頭,尷尬又愧疚地說:“就是我開的車,小霞在副駕駛座,我們都繫了安全帶,可是我愛人在後座,卻沒有系安全帶,所以撞車的時候,她受傷最重!唉——早該提醒她在後座也要系安全帶的。”
阿亮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實,你也遭遇了車禍,也有創傷,只是比孩子,你承受能力強一點。這個家,全靠你支撐著。”
小霞爸爸還是很愧疚,他說:“小霞當時也是昏迷了,氣囊雖然救了我們,我們都有不同程度的腦震盪,等別人把我們拖出變型的車體,等我甦醒,才知道我的愛人己經死了。”
小劉平時也見過小霞爸爸,過來送或是接小霞,總是笑咪咪的,小心翼翼地陪伴女兒,冬天為了保溫,把買來的奶茶都塞在懷裡捂著帶到美術班來。根本想不到,居然也是一個車禍倖存者。這時,阿亮緩慢地說:“小霞的憂鬱症,對她本人是一種保護,有功能的,而你對她的擔心,也暫時抵消了你對自己創傷的感知。”
小霞爸爸己經淚流滿面,哽咽地說:“我現在只有女兒了,我能想到的只有她,只擔心她的憂鬱症。只要為了她好,我做什麼都願意。”
阿亮安慰他說:“不要忘了你自己,更要照顧好自己,你不能垮,你和孩子互相支撐著,她去做催眠,專家是哪裡找來的?”
說起專家,小霞爸爸有點興奮,他說:“我朋友的朋友極力推薦,說這個專家是精神病醫院的退休教授,在北京,上海好多大機構和很多知名心理醫生合作過!他尤其擅長催眠,釋夢,意象對話。好像一個民營的精神病醫院還聘請他當教授,主持醫院的工作呢。”
小劉問:“這樣的專家,催眠的價格應該很貴吧。”
小霞爸爸堅決地說:“貴算什麼,只要是頂尖的專家,只要能治療孩子,他才1200元一小時,友情價呢。”
小劉心裡咋舌:“師父才600元一小時,這個專家高一倍,難道以後我也去學催眠?”
阿亮很平靜地笑笑:“待會,你會請專家吃飯嗎?”
小霞爸爸連忙說是的:“和專家吃飯,還可以討教一些問題,他還要會省城呢,往返的高鐵票都是我訂的。”
阿亮問:“你預約了多少次?一個療程幾次?”
小霞爸爸舉出一個手指頭,說:“專家的特價,1萬元十次,真希望能幫我孩子解決問題,以後9次也都到你這來吧,我覺得你的事務所很溫馨,沒有一點廣告,宣傳畫,讓人看不出是做心理諮詢的地方,我剛進來,還以為就是私人會所,招待朋友喝茶聊天的地方。”
阿亮說:“是的,真正適合心理諮詢的地方,不需要什麼廣告和宣傳畫,沒有任何暗示和痕跡,連牆壁都是乾淨的。”
小劉看著時鐘,第一次催眠也快結束了。
突然,阿亮對小霞爸爸說:“這樣吧,這頓飯,我來接待這個專家,你和孩子先回去,就說生意上有個急事,送專家去高鐵站也交給我吧。我和專家也可以談談業務合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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