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上桌,專家沒有要酒,說簡單吃點,就在酒店午休一下。
小劉打聽起催眠的事來:“老師您好,催眠好不好學啊?您還帶學徒嗎?我覺得您的眼睛很慈祥,又很智慧,看起來好清澈,能夠洞悉人的靈魂啊。我就沒有這樣的眼神。”
阿亮看了看他,搖搖頭,對專家說:“聽說您和全國各大城市的名家合作過,為什麼自己不建一個機構?穩定地研究和治療來訪者呢?”
專家沒有回答小劉的問題,也沒有回答阿亮的提問,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一切隨緣吧,我這也麼老了,不是朋友所託,剛才這個也不想接呢。”
想想要為這個個案,往返省城和本地十次,確實也辛苦,小劉給專家續茶,繼續發問:“小霞,額,她的創傷嚴重嗎?是不是她和媽媽的關係太密切了?沒有做好告別?你剛才是為她做了哀傷輔導嗎?”
專家不太客氣地說:“我們不適合討論個案,你為什麼關心她呢?你學美術,也是為了接近她?早上在美術班,我是看到你的畫架的,你手上也有很多素描碳粉。而且你的畫,我真不敢恭維,你的心都沒有專注你的繪畫。”
專家的眼睛就是毒,居然能看出小劉畫畫之意不在畫,而在小霞的心理健康和日常情緒和行為狀態上。如果不是學藝不精,小劉早就會和小霞正面接觸,要給她做心理諮詢了。
小劉怕阿亮發現他去接近小霞的真相,後悔不該問小霞的創傷,只好解釋:“這不疫情剛解封,我是回去練習一下,在家裡聽網課,畫畫也沒有人指導,呵呵,還是在老師的監督下好畫畫的,參加藝考因疫情推遲,正好補課,我從小就對繪畫感興趣。儘管心理學是我大學的專業。”
阿亮並沒有深究的意思,三人將飯吃完,各自到沙發上休息,小劉刷手機,專家打盹,而阿亮則和外地的朋友微信說著什麼。
等他放下手機,就去酒店窗戶邊拉上了窗簾,並且將小劉打發去包廂外站崗,說是會和專家聊點重要的事。
小劉只好到包廂外的椅子上刷手機,看著包廂的門。
阿亮把包廂內的所有的燈光熄滅。
專家發出微微的鼾聲,看來催眠很消耗他的精力。
突然,阿亮用膝蓋頂了一下專家睡的沙發靠背,專家被驚醒,卻發現西周都是黑暗的。他驚慌地問:“這是在哪裡?地窖?還是防空洞?”
阿亮還是那種溫和的口氣,問道:“你以為久病成良醫,就可以到處接催眠的業務了?不怕被你的姑爺發現?”
聽到姑爺這個詞,專家很是震動,他突然咕咚跪在地上,突然解開皮帶,想遞給阿亮聲音傳來的方向,並且立即俯首翹臀,完全是一個受虐待的姿勢。
他只能模糊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感受到壓力,似乎阿亮就成了他的姑父。專家顫抖地說:“您是要抽打我?還是——”其實阿亮的個頭並不高大,顯得高大的原因在於他是跪著的,仰視的,儘管看不清阿亮的面目。
阿亮沒有接過皮帶,對這個專家說:“你是和很多著名的心理醫生和機構合作過,但是,你不是心理專家,是一個怎麼說呢,是一個資深的來訪者,你童年的受虐經歷,一首是你的心理陰影。”
專家爬在地上,等待著皮帶的抽打。在小時候,寄居在姑姑家裡,姑父對孩子們家暴的時候,姑姑只會在一旁哭泣。姑父打自己的孩子也是毫不留情,對他也沒有特別一點。而他的親身父母,正是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那起著名的雪峰山車禍中雙雙喪生的。所以他認為自己很理解車禍倖存的孩子,在車禍中失去至親,那種痛苦,他太熟悉了。而國內著名專家對他做過的催眠,心理治療他也很熟悉,幾乎能背誦專家的話語,以前給別人催眠,他也是這麼做的。想把自己在心理治療上花的錢偷偷地掙回來。
阿亮營造的黑暗,是環境催眠,而阿亮的聲音有一點威嚴的意味,阿亮對他說:“我不想揭穿你的偽裝,因為成為一個心理醫生也是你的理想化自我,你想成為那些治療過你的人,一個專家!但是,你不是!你還是把收的諮詢費,催眠費退了吧,你自己還沒有療愈好,不要去誤導其他人。”
專家辯解說:“我聽說很多學心理學的,自己也有問題,就像是精神病醫生最容易得精神病,這麼多年,我見了很多專家,吃了很多藥,也住過院,我當病人當得夠久了。我希望能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比如那個孩子,在車禍中死去媽媽的小女孩,我真的願意去幫她。”
阿亮從聲音裡己經聽出專家己經站了起來,而且還把皮帶給繫上了,阿亮說:“就像是很多病人學中醫,給自己開方子抓藥熬藥,但是拿自己做實驗可以,拿別人實驗就是非法的。尤其是你這樣的專家,是要加引號的。”
專家痛苦地說:“當時,我只有8歲,被帶到車禍現場,我卻什麼都聽不見,看到現場的慘烈也不知道害怕,我居然,居然到爸爸的褲子口袋裡,去拿家裡的鑰匙。”
在黑暗中,專家喃喃地說:“姑父的教育就是棍棒加皮帶,我其實很想喊他一聲爸爸,可是他卻只知道打我,抽我!”
突然,他覺得阿亮的手在輕拍他的後背。專家哭了,哭得很像一個委屈的孩子。
阿亮理解他:“我瞭解到,你一首在找心理醫生,也一首想當心理醫生,你總是設法接近和你一樣有痛苦遭遇的人,比如車禍倖存者,比如喪失雙親的,你希望幫對方,也希望對方幫你,你們互相支援,互相理解,互相療愈。”
專家喃喃地問:“為什麼我們這些有創傷的人,會總是相遇?是什麼讓我們互相吸引,是為了抱團取暖?”
“吸引力法則!”阿亮告訴他:“其實你感興趣的是小霞的爸爸,你想先當小霞的催眠師,利用小霞,多和他爸爸相處,其實你更想和她爸爸共處一室,你知道她爸爸,創傷也很嚴重,你想知道他失去愛人的痛苦,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似乎越痛苦的人,才能喚起你的興奮,才能讓你覺得還有比你更痛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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