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卓嵩一城寫字樓的時候，保安叫住了阿亮，遞給他一個大號的牛皮紙信封，看到上面印刷的“青少年行為矯正特訓學校”的字樣，他不由得皺起眉頭，信封的落款雖然說是職業學院，但並不是阿亮喜歡的那種適合青少年的學校。信封內包含招生廣告和一封合作的邀約，說是轉送一個學員就有5000-10000萬的介紹費，他就隨手扔進字紙簍。
時值盛夏，蟬鳴裹挾著熱浪，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人渾身發燥。
事務所內沒有來訪者，就沒有開空調，阿亮結束一場針對留守兒童的心理援助影片諮詢後，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胸前的工作牌。他走到窗前，擰開礦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淌，才稍稍驅散了些許悶熱。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午後的寧靜，來電顯示是市局刑警陸霄。阿亮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灼，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亮，幫個忙，有個失蹤案，我總覺得不對勁，可能需要你從心理角度幫我分析分析。”
陸霄是阿亮的老熟人，常年紮根刑偵一線，見過太多血腥與罪惡，向來沉穩果敢，能讓他如此失態的案子，必然不簡單。阿亮心裡一沉，立刻應道：“好，在哪裡見面？”
“城西老茶館，我在這裡等你，順便對接一下報案人的情況。”
掛了電話，阿亮坐電梯到車庫，驅車趕往城西。
老茶館藏在狹窄的巷子裡，青磚黛瓦，門口掛著褪色的布簾，風吹過，布簾擺動，露出裡面昏黃的燈光。走進茶館，居然也沒有開空調，老式風扇吱呀作響，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茶葉香和潮溼的黴味。
角落裡，陸霄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旁，對面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雙手佈滿老繭，指節處還沾著未洗淨的水泥灰，正是報案人李建軍，失蹤少年李默的父親。
看到阿亮進來，陸霄起身迎了一下，指著李建軍介紹：“這是李默的爸爸，李叔。李叔，這位是阿亮老師，頂尖的心理諮詢師，幫過我們破過不少涉及青少年心理的案子。”
李建軍連忙站起身，侷促地搓了搓手，眼裡佈滿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阿亮老師，麻煩你了，求求你幫幫我，找找我的兒子。”
阿亮握住他粗糙的手，能感受到他掌心的顫抖，輕聲安撫：“李叔，你彆著急，慢慢說，越詳細越好，我們一定盡力幫你。”
三人坐下，陸霄把一份皺巴巴的失蹤人口檔案推到阿亮面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李默，十六歲，十七中學高一學生，一週前的週三早上出門上學後，就再也沒回來。學校監控顯示他出了校門，城西巷口的監控拍到他走進巷子，之後就徹底失聯了，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李建軍紅著眼眶，補充道：“我和他媽媽常年在外地打工，默兒跟著他奶奶生活，這孩子從小就內向，不愛說話，但是心特別軟，見不得別人受委屈。上次我回家，他奶奶跟我說，默兒在菜市場幫一個老奶奶追回了被偷的錢包，還把自己的零花錢給了老奶奶，說她不容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阿亮，照片裡的少年眉眼清秀，穿著校服，站在老舊的院子裡，身邊是白髮蒼蒼的老奶奶，笑容靦腆卻乾淨，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卻透著倔強的光芒，“他失蹤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找個地方學點技術，賺點錢，讓奶奶不用再撿廢品補貼家用，我當時還罵了他一頓，說他好好學習就行，賺錢的事有我，沒想到…… 沒想到這竟是最後一次聽他說話。早知道，就讓他去技校學門手藝了。”
說到最後，李建軍的聲音哽咽，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在昏暗的茶館裡迴盪，格外讓人心酸。
阿亮接過照片，指尖撫過少年青澀的臉龐，心裡沉甸甸的。他翻看著檔案，注意到李默失蹤前的最後一條社交動態，釋出時間是失蹤當天早上，配著一張奶奶佝僂著背撿廢品的背影照，文字只有短短一行：“奶奶，等我賺錢養你。” 下方附著一張 “向陽青少年成長訓練所” 的宣傳海報，海報上 “免費技能培訓、包吃包住、助力困境少年逆襲” 的字樣格外醒目，負責人一欄寫著 “高文彬，退休心理學教授，青少年心理疏導專家”。
“這個高文彬，我有印象。” 阿亮皺起眉頭，回憶起之前參加的公益論壇，“他每次都以‘青少年救贖者’的身份發言，把自己包裝得特別高尚，說要打造一個‘無歧視、無拋棄’的青少年烏托邦，政府還給了他城西一所停辦的小學校園做免費場地，每年有五十萬的專項補貼，業內口碑看起來極好。”
陸霄點頭：“我查過這個訓練所，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手續齊全，宣傳資料做得滴水不漏，甚至還有不少媒體報道過他的‘公益事蹟’。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最近一個月，城西片區己經有三個青少年失蹤了，都是家庭貧困、性格內向的孩子，失蹤地點都在訓練所附近，這絕對不是巧合。”
李建軍沒有心情繼續喝茶，在阿亮答應幫助尋找孩子之後，就先行離開了茶館，離開之前還偷偷支付了茶錢。
陸霄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更糟的是，昨天早上，環衛工人在城西的廢棄倉庫裡發現了一具少年屍體，法醫初步鑑定，死亡時間在三天前，身上有多處鈍器傷和捆綁痕跡，致命傷是後腦的重擊。剛才法醫那邊傳來訊息，DNA 比對結果出來了，死者就是李默。現場還發現了一個被踩扁的聾啞人手語翻譯器，上面沾著李默的血。”
阿亮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聾啞翻譯器、李默的善良、訓練所的宣傳…… 所有的線索在腦海裡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清晰：“李默大機率是被訓練所誘騙進去的，他在裡面看到了被虐待的聾啞少年，出於善良想幫對方逃跑，結果被發現，最後慘遭滅口。”
“我也是這麼懷疑，但沒有證據。” 陸霄嘆了口氣，“訓練所守衛森嚴，外人根本進不去，學員也不允許和外界聯絡，我們沒有理由強行搜查。”
阿亮眼神堅定：“我去。高文彬曾提出和我的事務所合作，我以公益心理諮詢師的身份，申請入駐訓練所，為學員提供心理疏導。從心理學角度看，長期處於高壓和暴力環境下的人，哪怕被洗腦，微表情和潛意識的反應也騙不了人，我一定能找到線索，為李默討回公道。”
喝茶的時候，陸霄回憶起曾和李默見面的時刻，那是一次和市場監督管理局聯合行動，打擊傳銷團伙的行動中，我在房屋的角落裡發現剛被傳銷組織發展進來的李默，他居然明白傳銷是靠洗腦糊弄參與者的非法活動，他說自己是想幫助被拉入團夥的老同學擺脫傳銷才進來“臥底”的，經過他的同學證實，我表揚了他當臥底的勇氣，也提醒他這類臥底的安全風險。
“我和他說了幾句話，”陸霄有點懊悔地說：“你有餘力的時候再幫助他人吧，畢竟你還小，能力有限，不過，有個時候，哪怕是一瞬間的善良，讓你出手幫助了一個人，這也是了不起的功德。我還是太摳門了，我只是請他到街上吃了一碗福建餛飩，沒有好好請他吃個飯。”
原來，陸霄求助的目的並不是向李建軍說的去找人，而是他不知道該如何把孩子被害的訊息告訴孩子的父親。他甚至擔心自己對李默表揚的話語，導致他再次去“臥底”助人！
第二天一早，阿亮聯絡了高文彬，表明自己想以公益心理諮詢師的身份，為訓練所的學員提供免費心理疏導。不出所料，高文彬立刻答應了，語氣熱情又誠懇：“阿亮老師，久仰大名！您的《青少年創傷心理修復指南》我反覆拜讀過，對我們的工作太有幫助了。我們這裡的孩子大多身世坎坷，正需要您這樣的專業人士幫助，歡迎您隨時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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