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邊的法律諮詢室
深秋的風捲著枯葉，拍打在監獄厚重的鐵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無數個被壓抑的嘆息。
阿亮剛結束對監區獄警的心理減壓培訓，脫下外套正準備搭在椅背上，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 “老宋”。這個名字讓阿亮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 老宋名叫宋振明，是個從業二十多年的老律師，在監獄前門旁邊租了間不起眼的民房，開了家法律諮詢室，專做服刑人員的法律援助，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熟人。老宋性子沉穩，凡事講究證據和分寸，若非真的急事，絕不會這麼著急地打電話。
“阿亮老師，忙完了嗎？有個事想麻煩你，可能得你親自跑一趟。”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還夾雜著街道的嘈雜，隱約能聽到腳踏車鈴鐺聲和小販的吆喝聲，“我這兒有個當事人，叫羅瑾，在第三監區服刑，原判十年，現在還剩三年。這幾天他讓同監舍的人捎話，說想找我諮詢法律問題，可真見了面，他又什麼都不肯說，就坐在那兒發呆，眼神首勾勾的，看著嚇人。”
老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到：“我問了他好幾次，他才憋出一句‘活著沒意思’，還說‘想做點大事讓別人記住’。我從業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服刑人員，有哭的、有鬧的、有懺悔的、有抱怨的，可他這狀態不對勁，不像普通的情緒低落，倒像是心裡藏著什麼極端的念頭，眼神里那股子絕望和瘋狂，我看著心裡發毛。你是心理專家，能不能幫著看看？就算不能解決問題，能讓他把心裡的事說出來也好，別真出什麼亂子。”
阿亮心裡一沉。服刑人員出現極端心理，若不及時干預，很可能引發自殘、自殺甚至傷害他人的行為，尤其是在監獄這種封閉高壓的環境裡，一點小小的刺激都可能釀成大禍。“他犯的什麼罪？改造表現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家庭背景或者人際關係？” 阿亮追問，手裡的外套不自覺地攥緊了。
“挪用公款罪，涉案金額不小，大概兩百多萬。” 老宋嘆了口氣，“我查了下他的檔案，剛入獄時挺抗拒改造的，絕食、鬧監、拒絕勞動，還打傷過一名獄警，被單獨關押了三個月才慢慢平靜下來。後來這幾年，勞動、學習都算配合，沒什麼大的違規記錄，甚至還主動報名參加了監獄的會計技能培訓班，考試成績還不錯。可就是最近這一個月，突然變了性子，不愛說話，也不怎麼參加集體活動，同監舍的人說他經常半夜起來坐著，對著牆壁唸叨，有時候還會莫名地發脾氣，砸東西。”
“我明天就去第三監區見他。” 阿亮當即決定，“你先把他的詳細檔案整理一下發給我，包括他的犯罪經過、家庭情況、改造記錄、之前的心理評估報告，還有你和他見面時的具體情況，越詳細越好，哪怕是你覺得不起眼的細節也別漏掉。”
掛了電話，阿亮立刻聯絡了第三監區長老馬。老馬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管教，頭髮都白了大半，一聽是老宋推薦的，又聽說羅瑾狀態異常，連忙答應：“阿亮老師，你能來太好了。這羅瑾最近確實有點奇怪，我們心理矯治科的人找過他兩次，他要麼一言不發，要麼就說‘沒事’，問急了就說‘你們別管我’，我們也沒轍。你來了正好，幫我們好好看看，這小子到底在想什麼。”
次日清晨，阿亮帶著老宋發來的資料，驅車趕往第三監區。監區的走廊狹長而陰冷，牆壁上刷著單調的灰色油漆，鐵欄門開合的哐當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讓人心裡發緊。
會見室裡，阿亮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羅瑾。他穿著灰色囚服，頭髮有些凌亂，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身形瘦削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脊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放在膝蓋上，頭低著，肩膀時不時地輕輕顫抖。聽到腳步聲，他只是微微抬了下頭，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點，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羅瑾，我是阿亮，是宋振明律師的朋友，想來和你聊聊天。” 阿亮輕輕在他對面坐下，刻意放慢了語速，語氣溫和，沒有絲毫壓迫感，“宋律師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好，心裡可能有什麼事憋著，我不是來勸你什麼的，也不是來調查你，只是想陪你坐一會兒，如果你願意說，我就聽著；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打擾你。”
羅瑾沒有回應，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囚服的衣角，指甲都泛了白，衣角被他摳得皺巴巴的，露出裡面磨破的布料。
阿亮沒有急於追問，只是靜靜坐著，目光平和地落在桌角。他知道，對於極度封閉的心靈，急於打破沉默只會適得其反，只會讓對方更加警惕和抗拒。就像老宋說的，羅瑾心裡藏著事，只有讓他感受到足夠的安全和信任，他才有可能敞開心扉。
會見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鐵欄碰撞聲。陽光透過鐵欄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照不透羅瑾周身的陰霾，反而讓他顯得更加孤獨和落寞。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羅瑾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帶著長時間不說話的乾澀：“你是來勸我的？沒用的，我沒什麼好說的，也沒什麼好聊的。”
“我不是來勸你什麼的。” 阿亮溫和地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放在他面前，“我只是覺得，心裡有事憋著不說，會很難受，就像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說出來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至少能讓這塊石頭輕一點，讓自己好受一點。”
羅瑾嗤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那嘲諷不是針對阿亮，而是針對他自己：“一個服刑的罪人，有什麼好聊的？我這輩子都毀了，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浪費糧食，不如做點大事，也不算白來這世上一趟，至少能讓別人記住我，不會像現在這樣，沒人在乎，沒人記得。”
“‘大事’？” 阿亮捕捉到關鍵詞，語氣依舊平靜，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警惕，“你心裡想的‘大事’，是什麼樣的事？是能讓你覺得自己有價值，能讓別人認可你的事嗎？”
羅瑾的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以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年薪百萬，住著兩百多平的大房子，開著豪車，身邊的人都圍著我轉，逢年過節送禮的人排著隊，誰不羨慕？我老婆年輕漂亮，兒子聰明可愛，所有人都說我是人生贏家。可後來，我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挪用了公司的錢，想做投資賺更多的錢，想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結果投資失敗，血本無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囚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東窗事發後，公司把我告了，媒體鋪天蓋地報道，我成了人人唾棄的罪犯。親戚朋友躲著我，以前圍著我轉的人，現在見了我就像見了瘟神，躲得遠遠的。我老婆帶著孩子離了婚，把房子、車子都賣了還債，還跟我斷絕了所有聯絡。我爸媽覺得我丟人，不肯來見我，說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我每天都做噩夢，夢見自己回到了以前的公司，所有人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騙子、小偷，夢見老婆和孩子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厭惡，夢見我一無所有，流落街頭，被人欺負。” 羅瑾的聲音破碎不堪，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我想過自殺，在單獨關押的時候，我用指甲摳牆，想撞死自己，可被獄警發現了。我覺得太便宜了那些笑話我的人，我想做點極端的事，讓他們都記住我，讓他們知道，我羅瑾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我要讓他們後悔，後悔當初看不起我，後悔拋棄我！”
阿亮靜靜聽著，心裡漸漸清晰。羅瑾的心理問題，根源在於強烈的落差感和被拋棄感。他曾經身處高位，眾星捧月，享受著財富、地位和他人的追捧，一朝入獄，失去了所有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從雲端跌入泥潭，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無法接受，進而產生了嚴重的自我否定和絕望情緒。而 “想做大事讓別人記住”，則是他在絕望中尋求存在感和價值感的極端方式，是對被忽視、被拋棄的反抗。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阿亮語氣滿是共情，“從人人羨慕的財務總監，到身陷囹圄的服刑人員，這種從巔峰到谷底的落差，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承受。你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心裡又疼又委屈，還帶著不甘，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完了，對嗎？”
羅瑾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彷彿沒想到有人能讀懂他的心思。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像一個受了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孩子。
“你老婆和你離婚，或許不是因為看不起你，而是因為你挪用公款讓家庭陷入了巨大的危機，她不得不為自己和孩子考慮，不得不選擇離開，保護孩子不受傷害。” 阿亮沒有否定他的感受，而是慢慢引導，“你爸媽不肯來見你，可能是因為他們心裡也很痛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的‘斷絕關係’，可能是氣話，也可能是想讓你安心改造，不想讓你因為擔心他們而分心。”
“不是的！他們就是看不起我！” 羅瑾情緒激動地反駁，聲音陡然提高，“我入獄後，我老婆從來沒來看過我，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我爸媽也只來過一次，還是被我姑姑逼著來的，他們說讓我好好改造，以後別再聯絡他們，免得丟人！他們就是覺得我給他們丟臉了，就是看不起我這個罪犯！”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心裡其實也很在乎你？” 阿亮耐心地說，“你老婆帶著孩子，一個人生活不容易，要賺錢養家，還要照顧孩子，可能是怕來看你會讓孩子受到影響，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讓你更難受；你爸媽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他們的心裡也很痛苦，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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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救的好最己自對是才這，活生好好，始開新重力能的己自用，後獄出等，書證業專的多更考，己自升提，習學好好以可我，裡年三這，期刑年三有還我。值價的己自回找新重會機有還，補彌會機有還我但，錯了犯然雖我。的造創己自是而，的予賦人別是不，值價我自的正真，白明才我在現“，然釋一了多卻，淚有雖裡眼，睛眼開睜地憊疲瑾羅 ”。值價有算才，庭家和位地、富財有擁有只，得覺總前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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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準做作工的後獄出為，作務財和規法計會的新習學間時閒空用利時同，平水化文的己自升提力努，程課化文的獄監了加參名報還他。己自閉封樣那前以像再不，來起了多也話，容笑了有漸漸上臉的他。答解心耐會都瑾羅，教請他向主會也，題問的面方務財到遇員人刑服有。了流他和意願也在現，人的僻孤傲高他得覺前以，看相目刮他對都員人刑服和警民的區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