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8章 是否就是真實情況,是否存在前後矛盾(1)

作者:鄭載虔·16小時前

人間西月天,保慶晴雨交替,頭一晚還是雨歇微涼,第二天太陽一齣,微風和煦,正是宜人。

勞動路上的粉店,鄭載虔的母親和鄭載虔的乾媽相約著中午在這裡吃粉。

乾媽名叫尹曉婷,與母親一樣是保慶本地人,和母親往那裡一站,比母親胖了一圈。

鄭載虔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讓自己認她做乾媽,因為憑自己的感覺,母親心裡恐怕並不見得多喜歡這個尹曉婷。

尹曉婷文化很低,言行非常粗鄙,母親常在背後略帶輕蔑地說起她們的區別,兩人原是初中同學,她的成績比尹曉婷好得多,最後尹曉婷考不上高中,而她則又上了高中。

但母親畢竟也沒上過大學,就解釋是她們那時候的學風並不熱衷讀書,並不代表她本人水平的問題,也並不影響她挑剔鄭載虔的學習成績。這番言論裡是否就是真實情況,這番邏輯裡是否存在前後矛盾,鄭載虔是不敢評判的。

粉店裡同坐一張桌,母親的旁邊帶著鄭載虔,而乾媽的旁邊也帶著一個老頭,據說是她剛找的物件。

這個老頭來自寶島。世紀之交,保慶的城鎮化建設還不及後來的水平,而當時寶島等地還有著“亞洲西小龍”的光環,因生活習慣接近,語言也沒有障礙,一些本地的中年婦女會透過一些途徑尋找寶島那邊單身或喪偶的老頭,過去與老頭一起生活,既負責照顧老頭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又提供身體和精神上的陪伴,雖然說起來的時候,大家口頭上將之稱為“嫁寶島佬”,但顯而易見都不曾辦理正式的婚姻手續。最後,在結束這段關係的時候,她們往往會從寶島帶回一筆補償款用於回到保慶以後的養老生活。

這種行為像是她們把自身當成一種商品去海峽對岸找一個人進行一次交易、一次投資,因為說起來覺得不光彩,當事人一般不大肆宣揚。雖然保慶只是個內陸地區的小城市,但鄭載虔身邊就見過好幾例,尹曉婷聯絡上這個老頭,甚至還是她的親妹妹尹曉敏先一步去了寶島後介紹的。

母親告訴鄭載虔,乾媽旁邊的老頭叫瞿叔叔。鄭載虔便弓了一下身子,對著這位頭髮花白的男人說:“瞿叔叔,您好。”

瞿叔叔面容非常和藹,回應說:“小朋友,你好。”

聽母親和乾媽聊天,鄭載虔瞭解到,瞿叔叔的原配早己不在,一兒一女都己長大成家,之前與乾媽己經透過寫信聯絡,這次來到保慶,就是來與乾媽見面,如果確定下來,下一步乾媽就跟過去到寶島陪他生活。

聊到寫信的細節時,瞿叔叔並不在旁邊,原來通訊時乾媽自覺沒文化,只能來找母親為書信內容把關,母親見乾媽寫得狗屁不通,便不吝筆墨,乾脆推倒重來,重新寫了一遍。說到這裡,母親洋洋得意,說她在結尾加入的那句“最美不過夕陽紅”真是太妙太應景了,一定讓對方看得心潮起伏,於是漂洋過海遠道而來。

乾媽趁勢恭維了母親幾句,又說這些朋友之中,就屬母親找物件找的最好,找了個本分老實的男人,性格又好又穩重,平時對母親處處包容忍讓。

母親接過話茬,說其實當初她與鄭載虔的父親結婚不久,就多次爆發爭吵。最後有一次爭吵,父親什麼也沒說就奪門而走,母親則跟了出去指著父親的背影一路痛罵,父親不回頭也不理會一首走著,母親就跟在後面罵了幾條街。最後,在保慶市中心醫院的門口,父親停住了腳步,回過頭對母親說,現在進去給你做個檢查,如果不是有什麼病的原因,那我們就趁早離婚。結果這一檢查,查出了母親的甲亢,從此父親就成為了現在的樣子。

鄭載虔在一旁靜靜聽著,原來父母之間,還有這麼一段緣故,也佩服父親真是講理,據說甲亢的人之所以容易暴躁,是因為在情緒的波動上,一般人受到的力,對他們來說像是受到了十倍的力。對這樣的人,要長期理解包容還真是不容易。

但轉念又一想,父親現在出去打工,畢竟與母親待在一起的時間少,物理上的距離就可以避開很多問題。

乾媽堅持要請母親去她家吃晚飯。到了乾媽的家裡,乾媽請母親和鄭載虔坐下吃水果,便在餐廳忙乎起來,母親意識到,乾媽準備在寶島同胞面前露一手。

乾媽早年曾嫁到北方,在北方的農村生活多年,只要和上一團面,餃子、包子、饅頭等等,包起來都是駕輕就熟。愛吃可能是她最大的愛好,做吃的可能是她最擅長的一件事,對於這一特長,她是有自信的,不時會叫母親帶上鄭載虔來吃她做的東西,只要客人在吃完美食後再美言幾句,對她的廚藝打出五星好評,她聽了就會笑起來,本就不大的眼睛變得更小,生出一堆眼角紋,說著下次再做個什麼來嚐嚐,肯定還要更好吃之類的話。

此刻她拿起擀麵杖,在桌上擀麵條,要做上一頓手工面,母親剛開始還坐在鄭載虔的身旁與瞿叔叔聊天,過了一會要配合乾媽做幾個菜,便過去幫忙打下手了。

客廳裡,電視里正在電視劇之間插播廣告,放著些所謂老中醫出鏡推介,患者現身說法,吹得神乎其神的藥物廣告。吹完了包治百病的神藥,又開始播放一連串地方小醫院的廣告,不是說擅長治療男科問題,就是說專科治療不孕不育。

客廳的沙發一長一短,擺成一個“L”型。鄭載虔坐在短沙發上,把手掌塞到了自己的大腿下面壓住,身體微微前傾,任由那些播放的虛假廣告往自己的耳朵裡灌。

瞿叔叔看出了鄭載虔的無聊,將屁股往這邊挪了挪,靠近過來,指著桌上的水果,對著鄭載虔說:“中午吃的粉很辣很鹹,小朋友多吃點水果。”

鄭載虔應了一聲“好”,手卻仍舊壓在大腿下面,不曾拿出來。

瞿叔叔又對鄭載虔說:“在我們那裡,下午放學後,電視裡會放動畫片,怎麼樣,想看吧?”

鄭載虔抬起了頭,想也沒想,就回答道:“我們這裡也有啊,五點多到六點多的時候,很多頻道都會放。”

瞿叔叔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他的那張臉上有著一些老年斑,但面色還算紅潤,這會抿了抿嘴,隨著笑容逐漸散開,能看見那皮膚鬆弛下來,一下子沒有再說話。

不明世故的小孩,硬生生讓瞿叔叔那想要表達的優越感和自豪感給憋了回去。鄭載虔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又繼續低頭沉默,心想要是瞿叔叔能夠給電視換個臺,自己也許就能看到這個點播放的動畫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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