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20章 就不是個正常的東西,甚至不帶一絲猶豫(1)

作者:鄭載虔·3天前

鄭載虔穩了穩自己的心神,站在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這扇鐵皮門現在己經有點鏽跡。

曾經有一次,鄭載虔放學回到家門口,卻發現自己的鑰匙插不進鑰匙孔,抬頭觀察確認了沒走錯家門,鄭載虔再次嘗試,發現鑰匙只能插入半截,剩下的再怎麼用力也插不進去。蹲下來對著鑰匙孔仔細檢視,認定鑰匙孔裡肯定是有半截斷掉的鑰匙卡在裡面,但弄不懂的是,誰會把鑰匙插到自己的家門裡,又費勁扭斷了半截留在裡面。

當時父親還沒有去省城打工,父親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鄭載虔趴在樓梯間的平臺上,將作業本放在上一個臺階,就這麼做著作業。

父親同樣發現了有半截鑰匙留在了鑰匙孔裡,他撥打了樓道牆面上的那些牛皮癬裡的一個開鎖電話,在等待開鎖師傅來的時間裡,一向少言的父親只對鄭載虔說了兩句話,一句是把你的鑰匙給我看一下,鄭載虔掏出了自己的鑰匙,父親看了一下,確認是完整的,這可以確定鑰匙孔裡的半截鑰匙是他人所為。另一句是樓道里光線差,不要在這裡看書,對眼睛不好。

父親總是這樣沒有多餘的話,在鄭載虔寫過的那些蹩腳的日記裡,有一篇的創意是從教輔資料上剽竊來的,講的是樓下有一棵大樹,孩子們都喜歡圍在樹下,為孩子們晴來遮陽、雨來擋雨。父親看了那篇日記,沒有對遣詞造句和文章結構提出任何意見,只是說了一句:“下雨天別躲在樹下,打雷時很危險。”

後來,開鎖的師傅來了,輕輕鬆鬆解決了那半截鑰匙的問題,並從父親那裡拿走了一筆不菲的開鎖費。沒有人回答過,半截鑰匙到底是誰留下的這個問題,但長大後的鄭載虔大概有了自己的答案。

曾經有人說過,什麼才是最好的銷售,就是要懂得創造客戶的需求。想想那單元樓裡鋪天蓋地的牛皮癬上的開鎖廣告,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回家不帶鑰匙的人呢?若是隻守株待兔等著這些忘了帶鑰匙的人打電話上門,恐怕那麼多廣告上的開鎖公司早就要倒閉大半吧。但事實上,這些開鎖公司像雨後春筍一樣不停地冒出來,這背後一定有可觀的利潤,那他們又是如何開拓業務的呢,想到這裡就不由得讓人猜測了。

今天晚上,母親回來後,鄭載虔沒有在母親的神情上發現異樣,看來薛海應該還沒有向母親告發。

吃晚飯的時候,鄭載虔吃得太慢,吃了將近西十分鐘,碗裡的飯才吃了一多半,正好電視裡的晚間新聞節目也放完了。

母親意識到了時間問題,她的一雙眼睛從電視上轉移到了鄭載虔的身上,眼光裡像是凝結了幾分殺氣、幾分怨氣和幾分怒氣,盯得鄭載虔感到膽寒。

片刻後,母親說話了:“不要以為我今天沒罵你,你就起勁了,覺得很有味,覺得你可以上天了是吧?”

鄭載虔想辯解,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蹬鼻子上臉,何況自己壓根不覺得自己有那種機會,但又覺得這種辯解可能只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於是深深把頭埋下,不顧夾菜,狠狠地用筷子扒著碗裡的飯,微甜的白米飯混著鹹鹹的淚水扒進了嘴裡,拼命地加快咀嚼的速度,在嘴裡咬碎成為一團,再用力往下嚥。

母親沒有繼續盯著鄭載虔,換個臺繼續看電視,鄭載虔卻忙中出錯,被淚沾溼的手上一個打滑,瓷碗從手中滑落,一聲清脆的響聲後,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鄭載虔望著那個瓷碗在地上的碎片,嘴裡結結巴巴地支吾著,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又覺得這是一句廢話,自己當然不會故意打碎碗,可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會犯下這樣的錯誤。還是在本就吃得太慢的基礎上,又錯上加錯、雪上加霜了,只能怔怔地看著母親,等待著母親的反應。

母親的反應倒是和鄭載虔預想的不一樣,她沒有像過去那樣從座位上一個暴跳如雷彈起來,而是一個勁地自顧自在那裡搖著頭唉聲嘆氣,嘆氣聲拖得越來越長,變得越來越重,好像鄭載虔的所作所為己經讓她無法接受。

“你滾出去吧!離開這個家,要是沒有你,我一個人在家好過得多!”母親對鄭載虔發出了指示。

鄭載虔“哦”了一聲,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去,步履沒有半點停頓,開啟家門就踏著樓梯往下走。

此刻自己的腦子裡沒有想太多,沒有悲喜,沒有波瀾,甚至沒有什麼明顯的想法,只有一點微妙的感覺在生出來,讓身上彷彿輕鬆了一些。

鄭載虔沒有去想為什麼母親讓自己離開,一首以來,母親讓做什麼,那自己就做什麼就是了,並不會去問那麼多原因。今天也不例外,而且自己也不排斥這個指令,走出了家門,走得越遠,越覺得腳下生風,輕盈解脫。

也沒有想好自己要去哪裡,只是覺得先離開家裡再說,也許今晚要在大街上找個地方睡一覺了,鄭載虔在心裡想著。又也許會遇到人販子,會被帶走拐賣到別處,那又會怎麼樣呢,和自己在家一相比較,也說不出哪種情況更好或者更壞。

而且,鄭載虔自己也曾經有好幾次,想過主動離開這個家,計劃是等母親晚上睡著了後,自己再爬起來偷偷開門溜走。同樣的,去哪裡自己覺得沒所謂,可能遇到什麼樣的危險,自己也沒往深了想。但可惜的是小孩子睡眠太好了,總是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懊惱自己又一覺到天亮了。

也許許多孩子都曾經在闖禍的時候被家裡的父母趕出家門,關在門外以示懲戒,就像來到這個家的時候不是自主的決定,被逐出的時候同樣也是父母的意志。有的孩子會帶著恐懼哭喊著拍打著關閉的門,向父母認錯示弱,首到父母覺得己經穩穩掌控了局勢,重新開門的時候再三確認:“以後還敢不敢這樣?還要不要聽話?”然後自然是孩子連聲應允的回答,這是正常的流程。

但大概鄭載虔就不是個正常的東西,不哭不喊,甚至不帶一絲猶豫,轉頭就走,順手還主動關上了家裡的門,這或許令母親始料未及。

就這麼走到了樓下,鄭載虔迎面又碰到了返回的遊叔叔,接著又聽到母親在陽臺上叫自己,“你到哪去啊?上來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有外人在場,母親換了一種輕柔的語氣,讓鄭載虔覺得有點不適應。

遊叔叔看了一下還沒有作出反應的鄭載虔,說:“你媽媽叫你,一起上去吧。”拍了拍鄭載虔的肩膀,接著輕輕地推了一下鄭載虔。

鄭載虔轉過身,腦子仍是幾乎空白,像是沒有自己想法的行屍走肉,就這麼被遊叔叔帶著上樓又進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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