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遊戲廳,聽著樊文璋的解釋,鄭載虔明白了,剛才另外兩個小孩在薛海旁邊的機子坐下,加入了三國戰紀遊戲戰局之中,成為了三人組在遊戲中的新夥伴。
但不多時薛海就因為和別人就遊戲中的分歧拌嘴,頭腦一熱首接就把總機的電源關了,讓激烈進行中的遊戲戛然而止,讓大家都不能繼續玩下去。
這種行為就像是在牌桌上與其他人發生口角,就首接把牌桌掀翻,將薛海其人沒品的特質體現得淋漓盡致。
鄭載虔雖然知道與薛海這種人多說無益,但好不容易爭取的遊戲經費,這麼不明不白被他瀟瀟灑灑按掉開關就付之東流了,心裡的情緒實在難以平息,感性壓倒了理性,責怪起薛海來。
薛海還在為他方才的舉動洋洋得意,自以為動作又快,姿勢又帥,一言不合就出手更是充分展現了江湖氣概,心中正是快哉。聽到鄭載虔說他的不是,頓時怒火中燒,那引以為傲的出手行為,被這麼斷然否定,這便惱羞成怒,上躥下跳開噴回擊。
鄭載虔看著薛海歪著身子,像得了小兒麻痺一樣沒個走路的樣子,兩邊肩膀一高一低,低的那邊肩膀上,書包的繫帶早己滑落下去,白色的上衣上本就有不少黃色的不明髒汙,這時更是被書包帶得往下滑,衣冠不整地露出肩膀下一大塊。
薛海故意不將書包回正背好,卻時不時地整個身子聳動一下,將書包繫帶聳上去幾分,再擺兩下腦袋甩甩頭髮。當他開始口吐芬芳後,搖頭晃腦的頻率更是加快了,有時說著說著就引頸瞪眼戰術後仰,有時說著說著又彎腰收腹頭向前傾。
鄭載虔這麼看著薛海,覺得對方像是街頭耍猴戲的表演裡那隻猴一樣,失去了與他溝通的想法。
再看一眼樊文璋,他彷彿覺得薛海脫口而出的髒話很有意思,眯著小眼睛聽得津津有味,笑得無所顧忌。
鄭載虔認為自己沒必要再和他們待下去,就加快腳步往前走去,任由罵聲和笑聲在耳後迴盪,離開了現場。
第二天到了學校,樊文璋告訴鄭載虔,薛海昨天放話了,要將你去遊戲廳打遊戲的事情告發給你的家長,透過這種方式來報復你。
同樣的年紀,但同罪是不同罰的,這是他們篤定用這種方式可以報復鄭載虔的底氣。他們告發鄭載虔去打遊戲,豈不是首接暴露出他們也是參與者,難道不怕鄭載虔也告發他們嗎?
問題是,他們還真是不怕的。薛海是個冥頑不化的頑固分子,老師曾經因為他和其他同學的衝突請過他的家長,順便也提了成績的問題,但他的家長卻不以為然。雖然家裡條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他有固定的零花錢,至於是用來吃零食還是打遊戲,家裡也不管。而樊文璋的父母都己經南下打工,平時跟著奶奶一起住,也是沒有這種束縛的。
只有鄭載虔知道,自己的行為若是被告訴了母親,後果幾乎可以肯定比過去任何一次事件都更嚴重。
鄭載虔一時不語,在心裡分析著他們向母親告發的可能性,母親偶爾可能來到校門口接自己,但薛海大概是不認識母親的。不過,母親認識樊文璋的奶奶,樊文璋跟著奶奶一起住,也就認得母親。甚至在有的時候,樊文璋也能成為母親口裡別人家的孩子。
樊文璋成績比鄭載虔差得遠,平時還經常要抄鄭載虔的作業,放學以後也是做著些打遊戲、看電視之類的事情,若是按照母親對鄭載虔的標準,應該是不如鄭載虔聽話。為何,這種別人家的孩子,依然能作為子彈來射向鄭載虔呢?
語言是一門藝術,在進行這種比較的時候,關鍵在於要取彼之長,攻此之短。比如,母親在說樊文璋的時候,就不會拿成績、遊戲來說事,而是會說人家的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哪像我這樣天天在家照顧你,你還不知道多加感恩?人家跟著奶奶住,還幫著年紀大了的奶奶做家務,你還不知道多幫我做點事?
神奇的是,母親總能在別人家的孩子身上看到閃光點,但在看自己的時候,卻患了選擇性失明,彷彿自己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優點值得說道。鄭載虔不奢求她表揚肯定,卻還要忍受以別人家孩子之長攻自己之短的唇槍舌劍。
如果一種動物,要能和小鳥比飛翔,要能和魚兒比游泳,要能和壁虎比攀巖,還要能和青蛙比跳遠,不知世界上是否存在這樣的生物。
那比不過,也氣不過,能否反駁?那便又是那個問題,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對錯,在於地位不對等。小不忍則亂大謀啊,不服憋著,別禍從口出。
鄭載虔內心了掙扎了一番,決定要強裝鎮定,不能被他們輕易拿捏,便“哦”了一聲,若無其事地翻開課本裝作看書,心裡卻在打鼓,祈禱母親最近不要來學校。
接下來的幾天,鄭載虔忐忑不安,揹著一顆還沒引爆的定時炸彈,回家路上的書包都覺得沉重。
走進熟悉的單元樓道,這黑漆漆的樓梯間裡,牆壁上盡是廣告之類的牛皮癬,簡單粗暴地寫著業務種類,有辦證、刻章和開鎖等,通常再加上廣告發布人的聯絡電話。
這類牛皮癬貼滿了整個樓道的牆壁,連一點空白都不曾留下,以至於後來的廣告只能覆蓋在舊的廣告之上,眼看越疊越厚。這本就陰森的樓梯間,誰都可以進來,堂而皇之地留下一堆宣傳這些違法業務的牛皮癬,沒人管理又沒有監控,更讓鄭載虔覺得害怕。
為了給自己壯膽,鄭載虔一邊爬樓梯一邊哼起了歌,走到自己家所在的三層,到了樓梯的拐角,頭頂突然傳來一句中年男人的粗獷聲音,“你放學了啊?”把鄭載虔嚇得一激靈,歌聲嚇成了顫音,差點從樓梯上腿軟摔下去。
再一看,那個男人走過拐角處,原來是住在頂樓的遊叔叔,遊帆的父親。鄭載虔驚魂未定,還沒有與遊叔叔打招呼,遊叔叔便繼續下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