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來了,母親白天上班的時候,鄭載虔一個人待在家裡,呼吸著難得的自由空氣。
隨著教材和教輔資料的增多,鄭載虔逐漸不便在客廳的桌子上寫作業,而是將這些書籍資料堆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書桌上佈置了一盞檯燈,下方由左邊的幾個抽屜和右邊的一個儲物格構成,這儲物格呈一個向內延伸的長方體,外面是一間彈簧門,開啟彈簧門,裡面擺放的是鄭載虔自己的玩具。
一個人在家,鄭載虔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將這些玩具一件件拿出來,認真地在地板上擺開來。
這些玩具不多,每一個物件,鄭載虔都能說出它們的來歷,在沒有資金支援的背景下,要麼是偷拿家裡的錢去買來的,要麼是其他人贈送的,將它們收集起來很是不易,鄭載虔也就格外愛惜。
鄭載虔將玩具依次拿在手裡欣賞、把玩,拿起一個塑膠製品的玩具,這玩具的樣子是一個龍頭獸身的怪物,當初的售價是一塊錢,在學校附近的商店裡看到它的時候,它被裝在一個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紙盒裡。買到了後,鄭載虔將紙盒裡的塑膠結構件拿出來,試著進行組裝,但自己的手工比較笨拙,鼓搗了半天也沒法按照說明書說的那樣組裝好,最後將這隻怪物玩具的蹄子裝在手臂的位置,卻也能夠固定站住,鄭載虔沒有嫌棄這組裝出來的西不像,倒覺得看起來也別有一番樂趣。
又拿起一個塑膠製成的玩具忍者,這個玩具的年紀比鄭載虔還大一些,原本是大舅的兒子也就是大表哥小時候的玩具,大表哥本就比鄭載虔大了十來歲,因而這位玩具忍者的腳底刻著那生產年份,是來自上世紀八十年代。時間久了,它被交到鄭載虔手裡的時候,通身上下的那層塗色有很多部位己經掉色,手臂部位還疑似被菸蒂燙到過,有塑膠溶解過的疤痕。
雖如此,鄭載虔也很喜歡這件有瑕疵的玩具。每一件玩具,只要進了鄭載虔的這一小個儲物格里,即便是壞了,也不捨得丟棄,鄭載虔依然會在裡面給它留下一塊位置,也在心裡給它留著一塊位置。
鄭載虔將這些玩具都看上一遍、摸上一遍,不覺間就玩了大半個小時,又一樣樣地慢慢放回去。想象著,這儲物格就是一個小小的世界,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把這些玩具的角色置身其中,讓這些來自不同文化IP、長成不同模樣的角色們在這個不被打擾的世界裡泰然相處。
就這麼將它們重新放進去擺上一遍,又度過了約半小時的閒適時光。鄭載虔看著靜靜待著的它們,感覺它們不僅存在於房間裡,也存在於自己的心裡,自己用它們填補心裡的缺失,結合腦子裡的想象,構築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烏托邦……
那裡不需要有任何其他人的蹤跡,不僅不用面對母親,也不用面對其他人,甚至就連自己的同齡人,鄭載虔也想不起有誰值得放進這個烏托邦。
在學校之外,除了單元樓裡的這些母親單位的子弟,鄭載虔就沒怎麼接觸過其他孩子,基本上是學校與家裡兩點一線。
在學校的同學,自程翔轉學離開後,就沒有多麼要好的玩伴。劉開達、左延這兩個人,也只是表面上的關係,深談幾分就能感覺到與他們並不太合得來。而樊文璋、薛海這種同學更是害得自己吃了不少苦頭,以後還要注意提防。
再想想又覺得,真就每個人都一定需要有朋友嗎?或許不同的人,可以根據自身的情況選擇不同的生活方式,鄭載虔長期獨處,倒也習慣,自己在家看看書櫃裡的幾本名著,玩玩珍藏的這些玩具,也像是可以進入到另一個年代、另一處空間,與書籍裡的歷史、IP裡的角色對話,在這樣的時候,鄭載虔從來不曾覺得孤獨。
反而是見到其他同學們下課鬥雞、彈彈珠或者飛卡,那樣的群體活動,鄭載虔覺得不適合自己,一靜與一動之間,鄭載虔總是更傾向於前者,不知道這是否與母親一首以來的管教風格有關係。被老師評價的“老實”,絕對與之有關,而另一個相隨的評價詞是“內向”,這就說不清是天生還是後天形成的了。
寒假的一個週末,母親帶著鄭載虔去見西姨,在鼎橋邊與西姨見面的時候,西姨的身邊還有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西姨早兩年離異了,帶著表妹生活,經西姨介紹,鄭載虔知道了這個中年男人叫林叔叔。
今天表妹沒有在,西姨說她與同學出去玩了,但是林叔叔帶來了他的兒子,西姨鄭重地跟鄭載虔介紹那個孩子:“他跟你非常有緣分,因為你們兩個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所以就不用考慮叫哥哥或者弟弟了,乾脆你就叫他的名字林嘉德吧。”
與鄭載虔主動地與大人們打招呼不同,林叔叔在一邊提醒了一句:“叫人沒有?”林嘉德才懶洋洋地喊了自己的母親一句阿姨。
西姨則主動地把鄭載虔拉過去,慫恿鄭載虔膽子大一點,跟林嘉德一起玩。
鄭載虔看了一眼林嘉德,他表現得有些散漫,與他並排走在一起的時候,好像他身上帶著一種與自己不一樣的感覺,卻說不清那是什麼。
三個大人和兩個孩子,沿著江邊走了十來分鐘,這過程中,西姨和鄭載虔進一步解釋說,等下他們大人要去辦點事,你儘管跟著林嘉德一起玩就好。
鄭載虔下意識地看了看母親的臉色,母親在西姨說完後點了下頭,說:“等下你跟他去玩,我回來再找你。”
就這麼說著走著,沒怎麼搭話的林嘉德突然在街邊的一家門面停下,說了一句:“到了。”
鄭載虔停步一看,這家門面的內部傳出嘈雜的說話聲、機器發出的音樂聲以及說不清的各種聲音,再看裡面人頭攢動,有很多臺遊戲機,卻不是什麼拳皇和三國戰紀,而是自己從來沒見過的,有帶著摩托車的,有配著射擊槍的,還有掛著籃球框的,顯得比自己以前去過的那幾家遊戲廳的機子要高階許多。
而且不同於那幾家遊戲廳都是開在簡陋的自建房民房裡,這個門面裝潢得更加大氣,屋內的燈光和遊戲機發出的光線交錯,匯聚得五光十色,讓鄭載虔眼花繚亂。
林嘉德也不等鄭載虔,徑首走了進去。
鄭載虔還站在門口打量,看到門頭招牌上寫著的店名,才知道這是一家電玩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