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被單位提拔為了信用社下屬一個營業網點的負責人。
鄭載虔得知這一訊息，是母親這天帶著自己去了她的同事尤珠琴的家裡，尤珠琴半開玩笑地叫母親為“主任”。
母親是個極為要強的人，在工作業務方面非常吃苦用功，一副算盤打得出神入化，手法比旁人的眼睛還要快。信用社不時會進行業務競賽，不管是筆試，還是打算盤等技能測試，母親總是成績優異。
有的人認為有了計算器、點鈔機等機器，銀行職員就不需要會打算盤和手動點鈔了，實則不然，即便到了很多年後，這些傳統技能仍然得到了傳承，業務頂尖的人員手動點鈔甚至快過點鈔機，熟能生巧的規律在很多行業都是得到了驗證的，令人嘖嘖稱奇。
母親極為要強的另一面，是極為看重面子。她罵鄭載虔的時候總是說鄭載虔不要臉。成績不好，不要臉。打遊戲，不要臉。亂放東西，不要臉。久而久之，鄭載虔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除了苛求自己的兒子，有時她的控制慾還膨脹到想覆蓋家族其他成員，忍不住把手伸得太長去苛求鄭載虔的表兄弟姐妹，令他們聞風喪膽。就像母親恨鐵不成鋼地對成績不佳又愛玩遊戲的二表哥說的，“你要是我的兒子，我早就把你打死了。”
但這種要強的、重面子的心理讓她在工作業務上不甘居於人後，過硬的業務能力也讓她在這個時刻實現了事業上的進步。
就這一點，尤珠琴在一旁自愧不如，她對工作有點得過且過，不求精進。她感慨道，每次到了單位的業務競賽，總是母親的秀場，也是她的刑場。
鄭載虔在的尤珠琴兒子厲家恆房間裡，陪著厲家恆看電影。
這個房間張貼了好幾張明星海報，櫃子裡也擺了一些奧特曼之類的手辦，看上去比鄭載虔的房間更像是屬於孩童的房間，房間內充滿著一種外露的生機，那是由他將個人的興趣與喜好裝裱起來掛在牆上、放在架子上而體現出來的。
相比起來，鄭載虔的房間顯得單調，只有書桌下方的那一小個開啟彈簧門才能看到的儲物格是自己用擁有的玩具築夢的烏托邦之地。即便玩具不多，也不敢張揚地擺出來，像這麼招搖地放在外面，對於自己喜歡什麼，鄭載虔總是習慣了壓抑著不表露出來。
尤珠琴看起來比母親年輕，但厲家恆比鄭載虔大兩歲，要叫他恆哥哥。恆哥哥看著電影笑了，鄭載虔就試著放開了一點，跟著笑。
電影有兩個小時時長，來不及看完，母親叫鄭載虔走了。
回去的路上，母親告訴鄭載虔，她到時候去了新的網點上班，中午就安排鄭載虔去西姨家吃中飯。
鄭載虔感覺走的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原來母親沒有打算首接回家，走著走著，鄭載虔感覺又到了熟悉的地方。去年仲夏，自己曾經在這個長滿了參天大樹的小區裡低著腦袋在地上看螞蟻，那時這裡的陽光尚且顯得有點乏力，現在正是冬季，更感覺陰沉沉的。
因為馬上要到春節了，尹曉婷從寶島回來探親了，在她姐尹曉靈家暫住，現在母親來了，三個女人又是一番閒談，聊著尹曉婷在寶島的生活情況。
鄭載虔這次沒有一個人下樓，只能一個人圍著烤火爐暖著手，又聽著地方電視臺裡放著的冗長的虛假宣傳廣告。
那時候，手機和電腦還沒普及，電視裡的虛假宣傳廣告大有施展空間，總是幾個人坐在一間演播室裡，滔滔不絕介紹著宣傳的內容，一頓口若懸河下來，真實成分大概就像開啟自來水，指望在水龍頭的出水裡找到小魚小蝦。但演播室留的熱線電話偏就不斷響起，接起來都是急不可耐表示要立即搶購，看得人甚是尷尬。或者，又有幾人出鏡現身說法，要麼是說某種祖傳中藥果然是包治百病，治好了家中老人遍處尋醫不治的疑難雜症；要麼是某家醫院真的是妙手回春，治好了家中女人經年求子不得的不孕不育。
鄭載虔被母親叫了過去，尹曉靈又給了母親幾件她兒子淘汰下來的舊衣服，是這個季節的，鄭載虔穿上身試了試，大體上是合身的。
鄭載虔沒有發表意見，試完了就準備坐回沙發上去，被母親叫住了，回來對著幹媽和乾媽的姐姐說了兩聲謝謝。
在尹曉靈家吃過晚飯，這次走的是回家的路了，保慶的街上不少人家開始張燈結綵，年味越來越濃了，母親也說父親過兩天就要回家了。
也許還有不少孩子期待過年，鄭載虔的感覺是比較平淡的。大概期待過年的孩子最期待的，是每年過年收到的壓歲錢。自己一相對比，更加意興闌珊，心裡還有點酸酸的。
鄭載虔心裡也有一份想要的願望清單，比如看起來很可愛的旺仔牛奶到底是什麼味道的，想要喝上一罐試試；比如自己的噴火龍能否添一個小夥伴，加入水箭龜組成水火二人組。
但是，沒有資金，那當然是不可能清空購物車的。聽說有的同學過年能收到好幾百塊的壓歲錢，鄭載虔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收到那麼多錢要用來做什麼。
慶幸的是，在春節正式到來前，跟著母親，鄭載虔與比自己小一歲的表妹見面發現，期末考試的成績和寒假作業的進度，自己都處於了領先地位。
表妹是西姨的女兒，成績在班上居中上游。不同的是，鄭載虔平時被母親對外聲稱成績在班上居中上游，那是略帶謙虛的說法，鄭載虔也習慣了這樣的說法。實際上，班上的人數在五十多接近六十人的區間裡浮動，中上游的概念理應是排名十多位左右，鄭載虔其實是在前幾位，而表妹是真正意義上的中上游。
另外，鄭載虔做作業不拖沓，平時都是週五畢，寒假作業也是在往前趕。表妹的習慣不太好，平時總是拖到週日完成，寒假作業也有點磨洋工。
既然快要過年了，家長難免催問寒假作業的進度，加上自己與表妹只相差一個年級，又難免拿來比較，這一比較，顯出鄭載虔在學習上更為用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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