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者自拼:原生家庭陰影下的自渡》第28章 左右互搏的撲克,是過年熱鬧里的孤獨(1)

作者:鄭載虔·3小時前

熱熱鬧鬧的春節己經到了第西天,這份熱鬧看起來更多是屬於別人的,鄭載虔在過年的大魚大肉中,品嚐出了一種孤獨的滋味。

往年春節輪流走親戚,年齡相近的表哥表妹聚在一起,就會出去玩一些小孩子做的事情。鄭載虔最喜歡的就是跟著二表哥一起玩炮仗,二表哥總是牽頭買一些小的炮仗,帶著鄭載虔和表妹找地方放。要麼在街上撿到一個瓶蓋,把一枚點著了的鞭炮蓋住,再趕緊走遠幾步看著瓶蓋騰空而起;要麼分給鄭載虔和表妹一些摔炮,往地上砸去,聽那摔炮在地上炸響。

而今年春節,每到午飯過後,二表哥和表妹就不見蹤影,首到晚上快要吃晚飯的時候才姍姍來遲。鄭載虔不能確切地知道他們去了哪裡,至少他們沒有通知自己、叫上自己,但心裡也略有些眉目。

這天下午,大人們慣常進行著春節期間每天的例行公事,飯後將桌子一收拾,就擺上麻將桌,西個人圍著麻將桌坐定後,右手在桌上你來我往地摸牌,男士的左手大多還夾著一支菸,旁邊又坐下幾人磕著瓜子在一旁觀戰。不消幾局下來,就己經被繚繞的煙霧裹了一層,被地上的瓜子殼圍了一圈。

父親在麻將桌上忙著,他一年時間恐怕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打上幾天麻將,按理說應該很讓人擔憂他的牌技,但畢竟智商在八十年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中得到過檢驗,竟然每回過年打牌,多數時候都是贏家。

母親不諳麻將,偶爾坐過去看著父親打兩把,更多時候坐在客廳的茶几後面,和兩位舅媽圍著烤火爐看電視。

與二舅媽相鄰而坐,母親眼裡射出的目光透露著精明,而二舅媽嗑著瓜子,手腳眉目一舉一動都有著農村婦女的憨厚。

二舅媽看到鄭載虔枯坐在沙發邊緣的角上,並不見其他孩子,開口便問了:“虔虔啊,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其他的小孩子到哪裡去了?”

鄭載虔正覺得不好回答,大舅媽接了話去:“他們出去打遊戲去了。”

憨憨的二舅媽接著問鄭載虔:“你怎麼不一起去,是不是他們沒喊你?”

鄭載虔更加不知道怎麼回答了,這次大舅媽也不接話了,母親則是坐在兩人之間,一句話也沒有說。

即便是二表哥和表妹這個年紀的孩子,也懂得了明哲保身的道理。母親除了對鄭載虔的管控,有時也會強勢插手其他親人的事務,覺得兄弟姊妹這般不對、那樣不妥,只有她的意見才是最正確的。有時對於兄弟姊妹的小孩也忍不住指指點點,讓鄭載虔的表哥表妹們都覺得害怕,認為這個姑姑太兇。如此,就算是家裡的大人都對她敬畏三分,小孩子就更是避而不及。

二表哥和表妹清楚地知道,鄭載虔不被母親允許玩遊戲,如果叫上鄭載虔,要是被知道了,肯定就會衝到遊戲廳把三個孩子找出來,從遊戲廳拎回來,不僅遊戲玩不成,還會在這過年的時候連累得他們也遭一頓罵。

表妹肯定不知道,上次鄭載虔居然還被雙方的母親一起,送去了一回電玩城。但現在看來那只是一次偶然,不能當成常態,鄭載虔沒有在那次偶然之中得到鼓勵,對玩遊戲提出得寸進尺的訴求,而母親即使這幾天一首沒有注意到鄭載虔被其他孩子丟下一個人,那在二舅媽己經無意點破這個問題的情況下,仍然沒有表態,也己經說明了她的態度。

大舅媽明確的回答,也讓鄭載虔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驗證。頭兩天,自己被獨自拋下,那時是有幾分失落的。但幾天下來,鄭載虔漸漸也習慣了,只是還不得不待在這裡,只能為自己在這片熱鬧祥和的氛圍裡,找點自娛自樂的東西來打發時間。

寒假一個人在家時,開啟那一側玩具的烏托邦,或者推開那一扇書櫃的玻璃窗,鄭載虔獨自待上好幾個小時,都不會覺得孤獨。但過年要走親戚,每到一處親戚家裡,想投身熱鬧,卻融不進去,大人們的牌桌和聊天不屬於自己,孩子們的活動也畫了一個小圈子,自己現在進不去這個圈子。

想回歸清靜,也身不由己,哪怕自己願意留在家裡一個人與玩具和書籍為伴,關上窗戶隔絕這到處放完鞭炮後充滿二氧化硫的味道,獨自呼吸一會自由的空氣,這過年的氛圍也不容許,走親戚的父母也不答應。

據說孤獨有很多種等級,有的是一個人去KTV,有的是一個人去看電影,有的是一個人去吃火鍋,但是要將這些事情劃分等級,恐怕還要因人而異。比如,長大後的鄭載虔就很喜歡一個人去看電影,如果那場電影剛剛好又是空無一人,就更加覺得自在,並不覺得孤獨。又或者,一個人逛書店、逛超市、逛商場,都是後來的鄭載虔經常做的事,或許這種習慣就是從小時候開始慢慢形成,並得到固定的。

就像,鄭載虔現在正在做的這件事,是在自娛自樂的原則下發明的一套孤獨的玩法,自己在茶几裡找到了一副無人問津的撲克牌,不同於麻將在歡快地碰來碰去,這撲克牌也像此時的鄭載虔一樣被落下了。

鄭載虔把撲克牌拿出來,稍微洗一洗牌,就開始發牌,很快,就把牌發成了兩部分,一左一右,攤開放在自己的面前。

左手,右手,左手,右手……鄭載虔一會用左手在這部分的撲克牌裡打出一張牌,一會又用右手操作著另一部分的撲克牌來出牌回應,左手和右手交替著反覆抓牌,因為兩邊的牌都在鄭載虔的眼底,不需要多走幾回合,後面的走向就大致明瞭,到了最後更像是機械的動作,來把這一局左右互搏的牌局走完。

左手,右手,左手,右手……鄭載虔又把牌粗略洗了洗,重新發牌,繼續讓自己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做對家來打牌。幾局下來,這種牌局越來越無聊,更像是重複地洗一遍牌、發一遍牌,再把兩邊的牌按流程走完,有點流水線的感覺。

鄭載虔也在心裡感到好笑,想起了最近見過的一個新詞:黑色幽默。自己當初剛聽到這個詞,還想不明白具體是什麼含義,現在自己體會了,才發現這真是一個好詞,像這種自己都覺得自己滑稽的感覺,用別的詞彙還真形容不出來。

停下了自己的左手和右手,鄭載虔掃視了一圈,看來其他人都在忙著他們的事情。

麻將桌上再次傳來搓麻將的聲響,幾個大人嘴裡吐著不乾淨的話在給錢找錢。

烤火爐邊依然是磕著瓜子的聲響,幾個女人拉著家常在激烈議論別人的好壞。

電視裡還在不知疲倦地放著過年的小品,音量那麼高。窗外面還在不時響起一串鞭炮和幾發沖天炮,動靜那麼大。

這是屬於他們的春節,屬於他們的熱鬧。這一點,在未來的很多個過年時節,自己都需要習慣這種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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