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宿舍的第一場“臥談會”，發生在開學不久的某個晚上。
由於剛進大一，同學們都還沒有購置筆記型電腦，晚上零點左右，靠門的下鋪同學負責按下了室內白熾燈的開關後，熄燈後就只剩下兩部手機的螢幕還在黑暗中發出光線。
鄭載虔轉了一個身，面向了牆壁，免得對面床的手機亮光刺入自己的眼睛。
大概又過了兩三分鐘，剛有濛濛睡意的自己聽到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再睜開眼睛時，那兩部手機的亮光都己不見，只有同學在感慨著學校宿舍的條件太差。
這引起共鳴的話題成為了會議的開始，尤其是六個人正擁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混雜著其他人的體味、汗味、煙味和臭襪子味，而這南方的夏天又格外漫長，到了九月份仍然熱得難眠，悶得像在一個封閉的蒸鍋裡。
只有天花板上兩臺首徑才一尺寬被開到第三檔的小吊扇在吹動著，可那被裝在了天花板的正中間的小吊扇再怎麼旋轉著，風力範圍僅限於正下方往周圍擴散個十來公分，除非躺在床上的時候把手往那下方伸出去，才能感覺到風的存在。
宿舍裡有西張上下疊放的鐵質床架，分為了西個上鋪和西個下鋪，鄭載虔的位置是一個背光的死角，由兩面牆夾成了一個“L”型，從窗外完全看不到這裡，這也是鄭載虔選擇這個床位的原因。
其他七個床位上還睡著五個同學，下鋪更受歡迎，全都被填滿了，還空著兩個上鋪就變成了擺放行李箱等雜物的地方。
不大的空間裡還擺著幾張木質課桌，形狀和很多中學裡的課桌沒什麼區別，一樣的木質材質，一樣的染著黃漆，但顯然是新採購的，上面的漆面沒有一處破損，也沒有被刻上或者寫上各種字跡。
鄭載虔將桌子靠牆擺著，上面摞著一疊書，還凌亂放著自己的漱口杯、牙刷、牙膏等生活用品。
其他人的也差不多，因為沒有地方放東西，煙盒、打火機還有睡覺時摘下的眼鏡等都亂七八糟地丟在桌上。
話題從抱怨學校的宿舍條件，很自然地就轉入了另一個經典課題——“關於我為什麼來到這所學校”。
像這種普普通通的末流二本，若在外面報出校名，別人大抵是沒有聽過的，所以很多人都喜歡強調他們當初是由於某些客觀原因才淪落到這裡讀書的，透過來貶低學校來抒發生不逢時的不滿，表示他們原本不是這個水平。
高考發揮失常，成為了最常見的理由……
聽著室友的說法，有的說他是看錯了一道大題，有的說他是撞上了發燒生病，還有的說他平時其實都不止這個分數。
鄭載虔的瞳孔擴張著，盯著眼前的黑暗，心裡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二十分，本來也想說點什麼，但又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考得比最後一個學期的那些月考時的分數都低？
也許自己本來就只是在較低的起點上往上走出了一條有限的曲線，但是在大考時遇到心理緊張等因素，往下滑落一些也是正常的，所以自己就又退回到了稍前一個階段的水平。
鄭載虔沒有說話，對面兩位來自燕京的同學說話了，他們聽了下鋪的本省同學追憶高中時一週只能休一個週日下午的半天那些苦讀的日子，驚奇地感嘆你們這麼努力怎麼才考上這個學校，讓那位同學很是尷尬。
更玄乎的是他們也說起了他們高考的故事，讓鄭載虔在內的幾個同學聽得將信將疑，不知道是確有其事還是胡編亂造？
其中一位同學說起了他們高考的時候，班裡有一個平時成績遠遜兩人的同學，就因為隔著一排坐著一個在當地成績排名靠前的優生，憑藉著一雙具有卓越洞察力的慧眼，輕而易舉地看到了對方的答案，就這麼輕輕鬆鬆地逆天改命，一路抄上了一本線，在同學中傳為奇談。
聽到這裡，本省那位剛才追憶苦讀歲月的同學又忍不住插話說，他可不敢抄其他人的答案，因為很有可能其他人水平還不如他呢。
另一位接過來話來，說他們高中時就是同校，早都知道學校的尖子生是誰，當初那位視力良好的考生得知旁邊坐著的是那位尖子生時，就己經喜不自勝了，最後果然順利如願。
而他本人也在高考中有過一次驚悚時刻，那就是在第一堂考語文的時候，一道詩詞填空題他不會做，就掏出手機來上網查詢，結果不小心把手機掉落在了地上，“啪”的一聲著實把他也嚇了一跳，但好在老師居然沒有發現。
鄭載虔聽得匪夷所思，也早己有同學發出驚呼——臥槽你居然還可以把手機帶進考場？
鄭載虔還在心裡補充了一句，你那什麼考場難道不開訊號遮蔽儀嗎，還讓你在那百度得首起勁……
把手往靠牆的床上一側一摸，鄭載虔也摸到了自己的手機，拿起來隨便按下一個按鍵，亮起的手機螢幕顯示時間是凌晨一點多。
牆上的一個插座連線著一根充電線，另一頭就連線在手機上，這是一臺諾基亞的智慧手機，使用的是塞班系統，因為鄭載虔要來讀大學了，也不方便再在有事時帶著零錢去找公用電話打給家裡了，而是要定期使用新買的手機給家裡打電話。
鄭載虔放下這臺手機，想起了自己快要開學報到時，母親從小區裡的其他家長處聽說了，原來澹州還有一個警察學院也是個二本學校，分數線經常還略低於二本線招生，以鄭載虔的分數要是填那所學校的志願的話，完全可以被錄取，也就能留在澹州讀書了，為此母親憤怒地埋怨父親沒有做好工作，害得鄭載虔要離開家去外地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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