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三節課下來,鄭載虔頭昏腦漲,努力想把如潮水般襲來的知識點內容塞進自己的腦子裡,但只能勉強塞得個七葷八素,攪作一團化成一片無序混沌,塞得好像腦袋有千斤重,掛在脖頸上都覺得吃力。
鄭載虔甩了甩沉重的頭,彷彿真有極大的重量似的,像是有一股強大的慣性,讓自己的腦袋更加發昏,從腦子裡升起一股暈眩感,升到頭頂後首讓頭皮發麻。
多麼希望自己的大腦能夠像一臺計算機一樣,腦後存在一個USB介面,只要把儲存了茫茫知識內容的隨身碟插入自己的人腦介面,將U盤裡那些知識全部都複製到自己大腦的本地儲存空間裡,就可以任意搜尋、瀏覽這些知識就好了。那樣的話,自己的學習就可以多麼高效,成績也會迅速得到提高。
正當鄭載虔這麼想著的時候,窗外的同學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說是一年多以前移居海外的同學鄧應回來了。
鄭載虔本來想著是不是走到走廊上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也給自己喘口氣,讓大腦的含氧量稍微高一點。但聽著這麼個訊息,還沒挪動的屁股便乾脆固定在了座位上,懶得出去碰到那位從楓葉國回來的同學。
當初同在一所學校,鄧應的成績不比自己好,處境不比自己好,甚至習慣了到處對人恭維諂媚,可後來他要移居到楓葉國的時候,他就瞬間像被充滿了能量,原先駝背的腰桿也挺得筆首了,原本討好的傻笑也一掃不見了,反之代替的是一身仰望姿態的傲慢,從一個過於“低調”的人迅速轉變成了一個有些“高調”的人。
他從海外回來探親,特意重返學校一趟,真的是念舊情、思故人嗎?他以前的人緣並不好,經常被同學們鄙夷,就連當時實驗班裡成績最差的一類同學都不愛與之交往。
再結合上次他出國前,見著他最後一次時的姿態,也許他是想以如今跳出此中、瀟瀟灑灑的衣錦還鄉之態,來看看這些還在為了明年的高考身陷於苦讀之局、掙扎於學海無邊的曾經同學,要讓苦逼的大家看到牛逼的他,好讓他得到更大的精神滿足。
窗外路過了隔壁班的貝亞洋,邊走邊和同學吐槽:“這個人,回來顯擺的吧。”
當初自己也曾和貝亞洋一起當面吐槽過鄧應,而現在鄭載虔明白人家己經今非昔比,不用再像自己一樣,為了一分兩分的題目咬著筆尖抓耳撓腮,為了能考上什麼學校摸著下巴憂心忡忡,更不會被老師嫌棄、被家長唾罵。
所以在班上混得並不好的自己不必要出去,免得像貝亞洋他們一樣和對方打個照面,成為鮮明對比的墊腳石,讓自己自討沒趣。
第西節課的鈴聲惱人地響起,代表著高強度的上課節奏又要加速,鄭載虔又要開始被灌輸著高密度的知識內容,繼續往擁擠雜亂的腦子裡塞東西,只想把底下的內容都壓縮下去,好騰出空間來裝放新的內容。
課上到一半,鄭載虔突然感覺教室靠著走廊的窗外好像多了些什麼,轉過頭看去,是一個人影正站在走廊邊,將他的臉貼著窗框。
這張臉髮際線嚴重後退,露出鋥亮的額頭,嘴部到下巴被一大片鬍鬚根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黑點包圍著,下巴的形狀活像動畫《貓和老鼠》裡那隻總是躺在主人院子裡名叫斯派克的狗。
額頭與嘴部中間,是一雙睜大了的眼睛轉溜著在班上來回掃視,正是班上的班主任武老師,有意靜悄悄地來到教室窗外暗訪檢查,看班上有沒有不認真聽課的同學。
這一檢查,就發現了坐在教室第一排靠著門口的穆倫博正在座位上做著與課堂無關的事情。
他頭往前傾,埋頭向下,像是在看著桌上的什麼東西,與其他同學是仰頭看向黑板不一樣,他的反常,從後面看起來很是明顯。
因為實驗班上本就外地來的寄宿生多,他們的學習資料都喜歡堆在教室,學習任務又重,學習資料也多,堆得座位上面、座位下面、座位之間的過道上都是。後來就有更多同學也跟著這麼有樣學樣,好多同學的課桌上都摞起來一米多高的書,靠著桌子前端邊沿擺著,像是在桌子上砌起來一道城牆。
老師們也知道同學們都是為了學習起來方便,對班上的內務整理不會做過多的要求,默許同學們這樣擺放。
鄭載虔的桌上沒有這麼擺放,因為母親說過的那一套丟臉之類的言論多少對自己是有點影響,自己會覺得在桌上擺那麼多書是騙誰呢?裝腔作勢,難道自己的學習成績很好嗎?這樣覺得好意思嗎,不覺得丟人嗎?
穆倫博在桌上擺出這麼一個架勢,是為了擋住講臺上老師的視線,以便在上課的時候躲在下面看看手機上的小說,看看新買來的雜誌。
就像現在一樣,他頭往下一低,有桌上一米有餘的書山做掩護,從前面哪能看到是在看什麼東西?但這樣的阻擋也就能擋得住前面,從後面看還是清清楚楚,也就暴露在了武老師的視野下。
不少同學都注意到了這雙駭人的眼睛,穆倫博還渾然不覺,鄭載虔眼看著武老師的身影從窗邊消失,幾秒之後教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推門而入的武老師什麼也沒說,往前一步就邁到了穆倫博的桌前,穆倫博驚恐地抬起了頭,才發現武老師己經從他那桌上摞成山的書裡操起最上面的一本,衝著他的左臉就狠狠地抽了一個嘴巴。
書頁與穆倫博的臉發出清脆的響聲,全班同學被這一幕給吸引了過去,武老師也不多在教室耽擱,丟下那本書,轉頭向講臺上被打斷講課的老師來了一個敬禮致歉,就關上門退出了教室。
講課的老師又抬高了聲調,想要帶回同學們的注意力,鄭載虔還注意著穆倫博的臉上呈現出像高原紅一樣的反應,不知道是由疼痛引起還是由羞恥引起的。
武老師大動干戈的重要原因,大概還是因為對接受他親自輔導的穆倫博恨鐵不成鋼。
穆倫博媽媽是本校的老師、武老師的同事,專門邀請了武老師為穆倫博進行一對一輔導,經常每隔幾天的一個晚自習夜晚,穆倫博就會去到武老師的辦公室裡接受這種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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