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學校,走廊的宣傳欄上張貼著紅底金字的光榮榜,上面是那些高分同學的名字,全一仝、甘若飴、龍京妮、陳旻溦等班上同學均榜上有名,而特立獨行的匡越也同樣在列。
但在這紅彤彤的喜報後面,卻也隱藏著幾家歡樂幾家愁。
全一仝己經告訴過鄭載虔,高考結束後的一天,班主任武老師打電話給他,急不可耐地把他叫到教師辦公室去估分,結果分數一估出來,發現這位種子選手衝擊清北的火種熄滅,武老師瞬間變臉,讓全一仝向鄭載虔感嘆老師太過勢利,態度之變化快得毫不掩飾。
另一名種子選手甘若飴也同樣考得不如人意,而且比全一仝考得還要更低,從他們的分數來看,離清北還明顯差得太遠,甚至連後來才形成概念的C9的那些學校都夠不上,不得不讓人懷疑是否他倆雖然在班上相對拔尖,但給他倆定下衝擊清北的目標,本來就是過於高估了。
這樣的結果,自然令武老師大失所望並且面上無光,也許他早就在年級組長甚至學校領導前面放過衛星,現在學校對此的期待成了泡影,投入打了水漂,而他還得面臨著與隔壁理科實驗班成績相比較的壓力。
同時頗為諷刺的是,班上分數考得最高的,居然是沒有被武老師納入小範圍輔導圈內的匡越!
雖然匡越的成績也不足以上清北復交之類的名校,但己經考得比武老師欽點的兩個種子選手還要高,也考得比學校悉心栽培的小範圍輔導的八九個苗子都要高。
這位早就公開宣揚武老師水平太低、每到武老師上課就不聽課而選擇自習的學生,在高考這麼最後一次考試裡,最終成為了馬拉松長跑終點站的第一名。
這樣的事實無疑又是打了武老師的臉,說明他作為班主任看人不準,導致選出來重點培養的人沒有考好。而匡越用事實證明他本是可造之材,武老師卻因他公然與老師唱反調就沒有把他納入培養序列,只因心胸狹隘浪費了一個本來可能比全一仝、甘若飴更有潛力的好苗子。
作為與匡越關係要好的同學,鄭載虔也由衷為其高興,並且還回想到了自己當初與匡越同桌,因為前排女同學向武老師打小報告說兩人上課講小話,武老師就把兩人的座位調整出了一條非常規的對角線,鄭載虔被安排到在進門第一排加出一個座位,匡越更慘,被安排在靠窗最後一排後面加出一個挨著堆滿掃把拖把的衛生角的座位,此舉有趁機對匡越濫用職權、公報私仇之嫌。
現在匡越考成了班上第一,而武老師一臉的狼狽,鄭載虔心裡也覺得匡越這樣的成就很是爭氣。
武老師的狼狽臉,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校園裡樹蔭道上停著的那臺新聞採訪車,車身上貼著都市頻道新聞首通車欄目的logo,是專程來採訪隔壁理科實驗班的考生的,那位考生作為隔壁班重點培養的種子選手,不負眾望考出了好成績,幾己確定要被清北錄取。
理科實驗班的班主任周老師也得意洋洋出鏡接受採訪,大談那名同學如何從高一開始就是一心撲在學習上,從來都是食堂、教室、宿舍三點一線,每次考試都是班上第一名等等事蹟。
而文科試驗班上放了兩個啞炮的武老師,則是毫不遮掩不悅的臉色,只來電子閱覽室例行公事地轉了一圈,和來填報志願的學生們講了幾句注意事項,就不見了蹤影。
學校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被臨時改造成了供高三畢業生填報志願的場地,但這間擺放著許多臺式電腦的電子閱覽室再也不可能看到像以前上課時班上同學整整齊齊坐在一起的場景,而是隻規定了一個開放時間,同學們零零散散自由來此填報即可。
鄭載虔也終於不再被是否遲到的問題而催促得不得安生,而是下午吃過中飯後才慢慢來了學校,在校內的走廊上看了一遍光榮榜,就正好碰到穆倫博也來了。
兩相交流,鄭載虔和穆倫博發現兩人在高考中最終考了一模一樣的總分,都是五百多一點的分數,僅比本科二批分數線高出兩分。
既然總分一樣,穆倫博又與鄭載虔對起了各科的具體分數,比對各科目的具體分數時,鄭載虔始終保持著微笑,心裡卻不免有一些失落。
原本鄭載虔從高三上學期的尾巴開始,一度開始與穆倫博拉開了一點差距,而且這種差距在高三下學期的逐次月考中還有漸漸拉大的趨勢,自己的數學、文綜等科目比穆倫博更好,而穆倫博的英語比自己更好,綜合起來是自己的總分大概通常比穆倫博高個二十分左右。
但在高考這最後一役裡,這二十分的差距被抹平了,首先穆倫博的數學考得不錯,與自己的單科分數一樣。而這一年的英語出題很容易,像穆倫博這般平時比自己高出個十五分水平的同學這一次普遍比自己高出了二十五到三十分左右,鄭載虔自己的英語分數也是隨著大潮水漲船高,成為了整個高中階段所有英語考試中唯一一次拿到及格分數的考試,但至於這種變化對自己是利是弊,鄭載虔就說不清楚了。另外,自己的文綜還是比穆倫博高一些,最後加起來也就成了總分持平。
之前在出分那天,鄭載虔就為這失去的二十分掉過一次眼淚,那時父親陪著自己在電腦系統裡查分,當鄭載虔按壓住胸腔裡急速跳動的心臟點下滑鼠,跳出來的分數顯示在了螢幕上,鄭載虔陷入了沉默,父親看清楚後則處變不驚地說了一句:“你還蠻厲害啊,估出來的分和實際分數只差一分。”
聽到這話,鄭載虔才終於埋下頭趴在電腦桌上哭了起來,也不顧耳裡擠入原本坐在客廳等待分數揭曉的母親聞言過來的責備。
估分的時候,自己其實估了兩套分數,一套是往保守方面向父母報的分數,雖然這個分數令母親非常不滿,但鄭載虔心裡按捺著不予回應,是因為自己有意想把調子起低一點,為真正出分之時留出餘地,實際上心裡的真實預期是另一套比報給父母的分數高出二十分的分數。
結果當螢幕上的數字赤裸裸地映入自己的眼簾,才發現自己一語成讖,真的只考了比報給父母的分數僅高一分的分數。
母親原本的希望,是鄭載虔能夠上一個澹州本地的二本學校,但這些學校因為地處省城,分數線相對要高一些,鄭載虔的分數只比二本線高出兩分,也就宣告了這種希望的破滅,就連省內其他地市的二本學校都沒有太多選擇餘地,基本可選的就是一兩家省內的末流二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