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來到小舅家裡，表弟正在客廳的地板上撒潑打滾，嘴裡喊著：“我不要，我不要……”
外婆看著表弟，無可奈何地丟下一句：“隨便你要不要。”就進入了廚房準備做飯。
母親也懶得理會小孩子的這一套把戲，跟著進了廚房和外婆說話，留下鄭載虔一個人在客廳站著。
鄭載虔環視著客廳西周，這家裡顯得亂糟糟的，地板上雜亂丟放著七七八八的玩具，這裡一個斷肢的奧特曼，那邊一個缺輪子的消防車，電視櫃下方一個面部朝下的塑膠恐龍，自己跟前還有一本掉頁倒扣過來的皺巴巴的插畫書。
看起來表弟對待這些玩具的方式，還是比較隨意和暴力，鄭載虔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保慶也曾有一個把為數不多的玩具儲存起來的角落，但自己對那些小傢伙都非常愛惜，甚至把它們擬人化了，當成是自己的夥伴，把它們聚集的角落當成了心底用想象力構築起的烏托邦，只要把它們拿出來把玩一番，再整整齊齊地擺回去，就能夠給自己心裡帶來極大的撫慰。
那些東西來之不易，有寸照大小的紙質畫片，有幾張小浣熊水滸卡，有一個龍頭獸身的塑膠怪物，有一個盜版的寶可夢小火龍，還有那兩冊三國和水滸遊戲集合。
這些寶貝的來源，或者是接受同學的贈予，或者是自己在路上撿到的兩塊錢，或者是自己竊取了家中財物為此付出過慘痛代價才得來的。
當時自己離開保慶搬去澹州的時候，自己不敢向母親要求帶走它們，只偷偷夾帶了一個表哥送給自己的橡膠忍者放在口袋裡。
如今自己高中畢業，十八歲了，還是很想念那些小夥伴，這次回來去老房子裡搞衛生，還是很期待能不能重新找到它們，遺憾當時存放它們的那一角，連帶著那整個櫃子，都己經不再見到了。
也許是鄭載虔從小就習慣了孤獨自處，只和這些自己的玩具好好善待來相處。
也許是鄭載虔從小就沒買玩具的權利，只把這些僅有的玩具敝帚自珍去珍惜。
當鄭載虔看到其他孩子毫不在意地折騰、折磨屬於他們的玩具的時候，自己就忍不住扼腕嘆息著可惜。
記得上次過年回保慶的時候，小舅要送給孩子們每人一個MP3，但還沒等表妹和自己進門，就己經被表弟拿來當成他的這些普通玩具一樣往地上砸壞了兩個。
後來鄭載虔就告訴自己不要這樣去想，就像現在地上這些破損的髒汙的玩具一樣，它們不是屬於自己的，不是由自己挑選買來的，沒有與自己產生過具體的關聯，沒有和自己形成為情感的連結，根本沒有辦法和自己有過的那些小夥伴相比。
雖然它們很少，但足夠填滿自己的內心。
雖然它們不貴，但足夠充盈情緒的價值。
客廳旁邊就是餐廳，餐桌上此刻放著一個生日蛋糕，上面掉下來己經解開的彩色繫帶，旁邊還有己經開封的塑膠刀叉和紙盤，不確定是不是屬於今天過生日的表弟。
表弟見大人們都不理睬他，哭鬧的聲音漸漸減弱了，但還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外婆一會又從廚房出來到冰箱裡拿東西，看著站在客廳裡的鄭載虔，就對鄭載虔說：“你吃不吃蛋糕？”
鄭載虔疑慮地看了一下母親，母親平淡地說：“你吃吧。”
鄭載虔繞過地上的表弟，走到桌前小心地打開了蛋糕盒的蓋子，裡面的蛋糕己經不是一整個完好無損，而是己經被切走一部分。
從桌上拿起上面沾了奶油的刀叉，從塑膠包裝中抽出一張新的紙盤，在己經切開的缺口邊再切下去，慢慢切到底，一坨三角形的蛋糕塊就往旁邊倒了下來，再謹慎地用塑膠刀從它的下端塞進去，把它挑起來移到自己準備好的紙盤上去。
半是奶油半是蛋糕胚的蛋糕塊送進自己的嘴裡時，看著還坐在地上反應有點尷尬的表弟，鄭載虔的嘴角向兩邊咧開了異樣的笑容。
這是一種奇怪的心情，鄭載虔仔細感受著這滋味，這滋味源自屬於表弟的生日蛋糕，卻是年己十八的自己第一次品嚐，自己也不知道奶油還有動物奶油和植物奶油的區別，只知道在切蛋糕的時候給自己切下了一大塊的奶油，含在嘴裡捨不得太快吞嚥，享受著味蕾上奶油化開的味覺。
吃完了紙盤上切下的這一塊，鄭載虔還不過癮，還想回味那種感覺，又走到了餐桌旁，想把剛剛開啟切好後就放回去了的盒子再次開啟。
外婆見了也高興地說：“喜歡吃就多吃點。”
鄭載虔也就不再客氣，又舉起了刀叉，仍是切下一大塊，還帶著更多的奶油，裝到了自己的紙盤上。
奇怪的心情催生著異樣的笑容再度回到了自己的臉上，鄭載虔感覺出了一種戲謔的意味，自己這個早就過完了童年、己經到了成年的人，還要貪圖人家小孩子的一口蛋糕，像是藉著人家小孩子的蛋糕，給沒有過過生日的自己補上一回未曾有過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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