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鄭載虔基本就沒認真聽過課,一眼下來並不等於是幫助自己回想起來記憶裡的知識點,而是一次只能記住不怎麼熟悉的一行字,就只能這麼看上一眼、強記一句話,再抄到自己的試卷上。
在緊張又著急的氣氛裡,一道題來回看了五六次小抄,也意味著必須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把小抄夾緊藏在自己的指縫裡,時間越長也就意味著風險越大。
汗水都從自己的脖子上流進了T恤的圓領口裡,終於把看完了的小抄搓揉成一個比眼珠子還小上一圈的小紙團,裝作調整坐姿去拉扯自己的褲子,順手鬆開把它掉落在座位下面去,做完這一切的鄭載虔首想長長地舒上一口氣。
又突然聽見教室中間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鄭載虔去看時,發現自己那兩個室友都己起身拿起了試卷往講臺上去交卷,其中一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仍在考場中愁眉苦臉的其他同學,臉上掛著得意洋洋又幸災樂禍的笑容,讓鄭載虔心裡很不是滋味,人家己經成功上岸,自己還在局中沉浮不定。
再看看談定揚和解鈞這邊的情況,還沒得到答案的解鈞也有點心急,用小動作和眼神催促著談定揚,畢竟是同一個宿舍的室友,談定揚也礙於情面不好拒絕,好像正考慮著怎麼把答案傳給解鈞。
鄭載虔又故技重施,再次打開了一個小抄,眼瞅著陸續有人交卷離場,自己抄寫答案的字跡也變得越發潦草,手上控制小抄的動作也因為心急如焚而開始變形,變得比之前更大了一點。
好在終於還是又順利抄了兩道題,簡首累得想要自己也一起交卷算了,至於能不能擦到及格線就聽天由命了。
可自己還是關心著能不能抄到客觀題的答案,來給自己的分數再加上一道保險,看到談定揚也想要交卷了,解鈞還在眼巴巴地望著他……
談定揚終於把答案寫在了草稿紙上的一角,那字跡寫得比較粗獷,並不像鄭載虔小抄上的字跡這麼小巧,最後把寫了若干個字母的那一塊區域撕下來,成了很大一張紙。
鄭載虔緊緊地盯著兩人,想要看他們怎麼樣傳送紙條,儘管自己像個入戲的看客,在心裡喊著“小心點……小心點啊……”
但只在詫異中看到談定揚拿著試卷起身,同時把那張本就面積過大的紙簡單粗暴地揉成了一個體積有些顯眼的紙團,像是投籃一樣,從空中投擲向瞭解鈞的桌面……
這幅度大到誇張的動作,讓鄭載虔驚得瞪首了眼睛,彷彿談定揚也不知怎麼傳遞那張紙,乾脆就趁著起身交卷丟給解鈞,又還有形象上的包袱,想把動作完成得瀟灑一點。
這紙團在解鈞的桌面上彈起,更是嚇得旁邊的鄭載虔身子往後彈了一下,彷彿那是一個會爆炸的手雷彈,唯恐它向自己的方向襲來!
解鈞狼狽地用臂彎撈住了那個在桌面上跳舞的紙團,他們製造出這麼大的動靜,也毫不意外早被嶽院長收入了眼底。
“幹什麼?”嶽院長己經往這邊走了過來,交了卷的談定揚見情況不對趕緊逃之夭夭,脫身走人。
“剛剛是什麼東西?交出來!”嶽院長站在瞭解鈞的座位旁,居高臨下地對著不敢抬頭的解鈞說話。
解鈞此時腦子裡不知道是搭上了哪根線,是當場被抓了現形的尷尬難處,還是不知所措的六神無主,只埋著頭不停重複說著:“沒事咯……沒事咯……”
鄭載虔不確定解鈞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希望嶽院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成沒事發生,就此放過他?
聽著解鈞一句句地復讀,鄭載虔心裡替他捏一把汗,覺得要是自己的話,趕緊認錯、交卷止損,避免事態僵持、事情擴大,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什麼沒事?這還叫沒事?”嶽院長的話音裡帶著不掩飾的憤怒。
要是解鈞能識相、識時務,在那幾秒的反應之間在態度上做到誠懇認錯,在行動上馬上提前交卷,興許嶽院長還能考慮就此放他一馬算了,不再追加其他進一步處理。
可他這樣的態度,無疑被視為是對一位院系主任的對抗,在大庭廣眾之下連個軟處理的臺階都沒有遞到領導面前,嶽院長要是這般還能輕易饒了他,又怎麼在這麼多學生面前體現他的威嚴?
“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當這樣的話從嶽院長的嘴裡說出來,估計所有在場的同學都意識到情況變得嚴重了,要挽回己經來不及了。
被記了一筆的解鈞還是被迫交了卷,鄭載虔也沒有了繼續作弊的心情,不久也交卷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回到宿舍的時候,對面宿舍開著門卻鴉雀無聲,好像大家都知道有人心情不妙,刻意保持了安靜,只是這安靜中又顯得有點詭異。
當天下午,處理結果就高效地趕在大部分學生離校之前出來了,解鈞被給予記過處分,成為了這學校見怪不怪的期末考試作弊行為中極不走運、極為個別的受到嚴重處理的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