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春節前夕到現在的每天，鄭載虔就是跟著父母去到不同親戚家裡。
到了每家以後，自己坐下來就沒了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浸泡在不屬於自己的熱鬧年味裡，品味著屬於自己的無聊與枯燥。
從除夕到現在，三天下來，鄭載虔基本是在旁人搓麻將的碰撞之聲、看電視的晚會之聲中閉麥不語，對於他人問及自己的問題也是簡單應對，只有今天一時興起在母親給二表哥訓話時插了句嘴。
按照長幼順序，今天是初二，輪到大家集體聚到母親這一輩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二的二舅家拜年。
上午跟著父母來到二舅家後，二舅、二舅媽和他們的兒子二表哥客氣地上來與父母及自己打了招呼。
打過招呼以後，二舅媽回到了廚房開始忙著準備飯菜，二舅、二表哥陪著父母坐下來嗑著瓜子聊著天，中途二舅突然向二表哥發問：“你以後娶了婆娘，要是你婆娘和你爹媽吵架，你幫哪邊？”
婆娘在保慶方言裡也就是老婆、妻子的意思，二表哥比鄭載虔的年齡大了兩歲，又早就輟學進入了社會，本也到了找物件的時候。
看到二舅丟擲這樣的問題，並等著二表哥的答案，顯然是準備提前給他上一堂課了。
二表哥對這樣的問題始料未及，結結巴巴著回答：“額……那看誰比較有道理吧？”
這樣的回答，當然不能讓他們滿意。
作為二舅的親妹妹、二表哥的親姑姑，母親也適時加入了教育：“不管是誰有道理，都要幫你的爹媽！婆娘沒了可以再換，爹媽才永遠是親的，是你的親生爹媽！”
這番話真可謂是蠻不講理。
就連說話的人都說了“不管是誰有道理，都要如何如何”，本身就己經放棄了道理、公平這些客觀理性的角度，只管由屁股來決定腦袋，只考慮自身的立場、利益之類的存在。
鄭載虔看著母親衝著二表哥指手畫腳的模樣，心想她心裡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也就罷了，還要拿出來教訓晚輩，給別人灌輸這種思想的時候，姿態還能如此高高在上、大言不慚，著實是看得令人有些反胃。
本就長期在受母親壓制下積滿了一肚子怨氣，聽到這種歪理的鄭載虔終於看不下去了，腦子裡靈光一閃，就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式插了一句話回應。
“那如果是婆娘和子女吵架呢，又應該幫誰？不是說婆娘沒了還可以再換，但子女可永遠是親的，是你們的親生子女啊！”
鄭載虔的這話，首接套用了母親剛才話裡的邏輯，既然你們認為配偶是個沒有血緣關係、可以隨時更換的外人，父母才是子女不可分割的血緣至親，那反過來對父母來說，子女又何嘗不是呢？
所以按照你們的邏輯，父母豈不是也應該在配偶與子女之間發生矛盾時，毫不猶豫地站在子女的一邊？
二舅沒想到，坐在旁邊一首沒說話的鄭載虔甫一開口，就把他們攻勢凌厲的言辭給輕易瓦解了，反而倒轉了槍口讓他無言以對。
要求二表哥以後不管何時何地，都要把父母的位置擺在物件之前的他，就能做到在他婆娘和二表哥之間發生爭吵的時候，不管什麼事都無腦堅定地傾向於二表哥嗎？
如果做不到的話，己所不欲，又何必硬要施加於人呢？
坐在母親身旁的父親，還是像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一樣默不作聲，空洞的眼神中只從黯淡無光的瞳孔中透出一種若無其事的感覺，好像不管是之前二舅與母親對二表哥說的話，還是此刻鄭載虔插嘴的話，他都沒有聽進去，或者都不以為然。
其實要是按照他老婆剛才教訓晚輩的那套邏輯，以及鄭載虔根據這套邏輯反推出來的問題，他是不是也應該在母親和自己的關係中給予鄭載虔更多的支援呢？
可惜的是，這樣的支援自然是沒有的，從來是沒有的。
父親雖然不是都完全知情，卻也缺乏去了解的興趣，好像不想踏入這種充滿麻煩的河流，免得弄溼了他的衣襟。
剛剛還低頭聽訓的二表哥，也似乎一下子恍然大悟，埋下去的頭不覺地抬起了幾分在張嘴思考著，像是意識到了剛才長輩們說的話根本站不住腳。
問題是，鄭載虔插嘴的行為沒經過母親的允許，還打亂了他們的步驟，更把他們逼到了邏輯無法自洽，不知道如何作答的窘迫地步……
尤為讓母親難堪的是，這個插嘴甚至可以被認為是頂嘴的人，不是正在聆聽教誨的二表哥，而是在一旁本可以選擇閉嘴的鄭載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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