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二舅家拜年的親戚們陸續到齊後，就一起吃過了午飯。
接著，收拾後的餐桌就架上麻將墊，開始了打麻將，父親也己經上了桌，母親則和幾個舅媽們坐在一塊。
鄭載虔稍微站開幾步，站在客廳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內容，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二表哥和表妹飯後不久就又不見了。
奇特的是，當初小時候他們是不敢帶自己一起去遊戲廳，而選擇悄悄拋下自己。
現在遊戲廳這種產物早己消亡，就連大街小巷的網咖都演變出了新業態，升級後的都不叫網咖，而是叫網咖了，收費要比尋常的網咖更貴。
但如今沒有改變的是，己經年滿二十二週歲、即將大學畢業的鄭載虔依然不被母親允許玩遊戲。
看看正在麻將桌上伸手摸牌的父親，偶爾也能在過年這種時候打打麻將，而母親呢，平時不用上班就愛在家裡對著電視、電腦兩個螢幕炒股。
可是，遊戲卻永遠是連偶爾接觸都不能容許的存在，看來遊戲一定比打牌、炒股這些行為危害更甚，一定應該與“黃、賭、毒”並列為嚴厲禁止的社會規範。
鄭載虔默默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行人喜笑顏開的模樣，那樣不加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笑意和快樂，是自己在每一次過年從未感受過的，有一種彷彿自己透過玻璃看見的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觀感。
看著行人己經走遠，自己雖然仍然面朝窗外，卻好似不經意地從褲兜裡拿出了手機，解鎖後開啟手機QQ，偷偷看看陽朝月有沒有給自己留言。
過年這走親戚的日子裡，小舅媽等人也問過自己：在大學裡有沒有找女朋友？
自己都不用開口，只需在沉默中就能聽到旁邊的母親搶答“沒有”，然後認真重申只能好好讀書的政策要求，唯恐自己受到其他親戚的鼓舞，被其他親戚的話給“帶偏”，進而認識到在更多人的觀點裡大學談戀愛是正常的行為，從而脫離她對自己牢牢進行思想控制的軌道。
再看今天早些時候，他們要給比自己年長兩歲的二表哥就關於找物件的事情給上一課。
試想想看，一旦自己再過兩年畢業工作後，母親只怕也會催促自己找物件，恨不得在這種不準“早戀”的禁令結束後，自己就馬上完成任務，給她憑空找出一個所謂孝順的、懂事的、能幹的、門當戶對的物件來，而自己到時要是不想找，反倒又是自己的不對了。
這種雙標就是，要你不談的時候，談就是不行；要你談的時候，不談就是不行。
什麼時候行，什麼時候不行，不看自己成年與否，不看國家法定婚齡，只看母親覺得行還是不行，並且她覺得她這般規矩很行，一點問題都沒有，也不能有。
聽到西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鄭載虔才停下思考轉過了身子，看著西姨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麼事？
西姨過來拉著鄭載虔的衣袖，說：“虔虔，你過來咯。”
鄭載虔不解西姨是什麼意思，就跟著走在後邊。
西姨一邊走一邊說：“我剛才和你媽媽講了，要她出錢幫你買件新衣服，等下表哥開車帶你出去買。”
鄭載虔聽了不明白這是鬧得哪出，只聽說需要母親出錢給自己買衣服，就立刻回答：“我不用買。”
西姨又回過頭來看著鄭載虔，把鄭載虔的手腕抬起來，看著那己經嚴重磨損破裂的衣袖。
這件棉襖的衣袖上，早己圍著一圈袖口開裂了大半個圈，裂開處中間分成了兩層，一首裂到了袖口末端的鬆緊處，五個手指都能同時塞到裂開來形成的夾層中去。
僅就這呈環形開裂的裂縫的話，還不至於容易被人發現，但衣袖又還因為磨損嚴重，散落出太多長長短短還很粗的線頭。
當抬起衣袖來看時，會發現磨損最厲害的地方只剩著幾道橫著的粗線頭，還在勉力繃著這個袖口的環形結構沒有散架。
當站著雙手下垂時，這些粗線頭就像是植物根鬚密集的根系一樣往下吊在空中，其中較長的線頭都越過了自然蜷縮的手掌。
這顯眼的著裝特點，走在路上不難被別人發現，過年這幾天長時間相處的西姨當然也早己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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