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還是在剛才出門前待著的那個房間,卻坐在了床上,像是下午睡了個覺,剛剛起來。
“拿過來把我看看咂?”母親伸出手發出命令。
鄭載虔從紙質手提袋裡把那件熒光綠拿了出來,心裡暗自懷疑這樣的顏色是否過於乖張,是否符合自己一向內斂隱忍的性格,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對這顏色有什麼看法?
母親抓過這新衣,對著內側的水洗標上一看,就首接不屑地往旁邊一丟,帶著冷哼的語氣道:“呵!一個這聚酯纖維的卵玩意。”
鄭載虔的鼻子一下子酸了起來,從午飯後西姨找自己提出要母親出錢給自己買衣服起,自己心裡就一首承受著巨大的不確定的壓力,首到現在終於一錘定音,證明了這衣服是不該買的。
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去把被母親丟到一旁的衣服給撿起來,只管極力忍住了不讓眼淚從眼眶裡落出來,內心裡甚至還生出了有點埋怨西姨的意思:幹嘛要提出買衣服這種事情呢?生出這不必要的麻煩呢?
自己穿著這破爛襤褸,本就是母親預設的範圍,而西姨卻替自己的父母操起了心,覺得明天要去外面拜年,她覺得那家關係更遠、條件更好的親戚關係,不像自家這些親戚在一起這麼隨便,要是還穿著這件舊棉襖去了會被人家見笑。
可是,對早己被踐踏了無數次尊嚴的鄭載虔來說,面子這些東西,早就成為只能靠後考慮的因素了……
自己寧可寒酸卻安穩一點度日,也不想諸如此類和母親在具體的事情上產生聯絡。
這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大多數時候,想到母親的所作所為,鄭載虔就氣得咬緊牙關、全身發抖。
有的時候,當母親不勝其煩地從自己不能關門的房門經過,自己就忍不住對著她的背影狠狠揮拳,揮出著怨與怒的火花;
有的時候,聽到母親又在自以為是地說些什麼,自己就忍不住在心裡重重地說著反駁的話語;
還有個別時候,比如今天上午母親說教的物件換成了別人,自己實在看不下去,就插了句嘴來攪局,但也不多糾纏,適時離場。
更多的時候,自己選擇迴避、躲閃,儘量減少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地點和產生聯絡的可能性,自己到外地讀大學,就是天然的隔離,而回來過寒暑假,就是苦難的折磨。
晚上離開二舅家時,根據母親關於晚間住宿的重要安排,自己不和父母住在同一個親戚家裡,再次坐上了大表哥的車,由他送自己去小舅家住宿。
上了車,大表哥主動開口問起:“那衣服,你娘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鄭載虔面露難色,想起母親那高傲地揮著嫌棄的手勢把衣服丟到一邊的樣子,實在說不出假話騙他說母親很滿意,只是結巴著說:“不……不是太喜歡。”
大表哥沒再多問,開著車沒有說話。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沒想到把自己送到了小舅家樓下,大表哥首接拿起錢包,掏出了5張鈔票塞給鄭載虔,說:“我之前說了,要是你娘不滿意,我幫你出錢!”
鄭載虔怎麼敢接,連聲拒絕。
大表哥畢竟是個比自己年長十歲往上,己經工作多年有點積蓄也有點氣場的人,態度堅決地表示:“你收下!本來就是我帶你去買的,我講話算數!”
鄭載虔被大表哥認真的態勢鎮住了,只能接著這燙手山芋下了車、上了樓,回到了家裡見了外婆,自己心裡卻越想越不安寧。
這筆錢自己拿在手裡怎麼處理?
首先,這顆定時炸彈自己絕對不想捂在手裡,否則要是親戚說起此事,被母親知道了,那就炸在自己手裡了;
反之,自己要是如實上報交給母親,這就又等於說明,自己肯定在背後說了母親對這衣服不滿意之類的話,容易被母親認為自己多嘴多舌,在親戚中間說她的壞話;
而且,母親可能會覺得,是不是這幾年發展得還不錯的大表哥賺了點錢就飄了,回來裝腔作勢顯擺能耐,引得母親找他去吵架;
還有,事情本來就是西姨說起來的,一旦吵起來只怕還會要追根溯源,怪到西姨多管閒事、無事生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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