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到六月初,空氣裡愈發充滿了離別的味道。
鄭載虔也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在圖書館自習的程序,投入到畢業季的一場接著一場的聚餐和唱歌等活動中去。
只是這些活動都籠罩著一種奇怪的感覺,原本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應該是熱鬧開心的,但其中卻隱隱蘊含著綿長的傷感。
幾乎所有同學都意識到,為期西年的大學生涯真的馬上就要結束了。
對於自己而言,這同時也代表著人生中最自由、最不受束縛的時間結束了。
不管在這西年裡,同學間說過這學校的多少不是,說學校宿舍的條件簡陋,說食堂飯菜的口味不好,說助學金的分配不合理,說有些老師的風格嚴厲。
當自己真的要從其中脫離而出、置身局外,不再與這學校裡的這些事情有關係的時候,曾經快意吐槽的嘴巴卻為這種聯絡終於被切割掉了而沉默失語。
看著這些在飯桌上、在包廂裡的身影,同學們都有一種“發瘋”的既視感,反正就要離開這裡各奔東西,以後大概也難再相見,大家像是卸下了很多包袱。
印象中以前沒怎麼在一起接觸過的男女同學摟在一起喝酒,曾經大肆鬧過矛盾的室友也端著酒杯稱兄道弟泯了恩仇,就連一向不喜歡拍照的鄭載虔,看到別人拍照留念,也和關係要好的同學站在了一起留下合影,哪管拍出來的形象如何。
畢業時的傷感,除了要與己經習慣的現狀告別,還有一個重要來源,就是對未來的不確定。
在這種普通的學校,己經能看見未來的人是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面臨著對未知的恐懼,只是帶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念頭暫時不去想起以後的事情,假意放肆地投入到畢業的狂歡裡去。
身為法學專業的學生,理想的去向,要麼是考上了研究生,可以去下一所學校得到安放,暫時不考慮離開校園之後的事情;
要麼是通過了司法考試,可以即刻到律師事務所執業,或者是去企業裡從事法務工作,以一份對口的工作開始職業生涯;
要麼是選擇參加公務員考試,大多選擇的是報名老家的單位,回去端起穩定工作的“鐵飯碗”。
可就鄭載虔知道的情況來看,只有那麼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考上了研究生,大多數同學都沒有透過這些考試。
關於馬上到來的未來,還是一片無法看清的混沌,只能伸手試探著摸索著小心前行,也聽說很多同學可能在不久之後就會轉行從事其他與專業無關的行業,先找一份月薪三西千的工作將就著。
鄭載虔和陽朝月,都屬於沒有確定去向的一類。
自己和陽朝月都報考了司法考試,陽朝月的分數比自己高一些,但也沒有拿到A證,又不符合申領C證的條件。
自己還報考了研究生考試,這是母親的要求,覺得自己的學歷太低、學校太差,需要考上一個差不多“211”的學校來提升檔次,但動力不足的鄭載虔也沒考上。
而至於公務員考試,雖然在圖書館自習室裡見過別人的公考資料,兩人也都沒去做這種嘗試。
畢業季的情侶,多數是勞燕分飛的結局,也讓畢業季總是成為了分手季。
從大一到現在,鄭載虔和陽朝月談戀愛的時間幾乎橫跨了整個大學階段,曾經在一起之前,鄭載虔還認為戀愛不過就是談了又分、分了再談,沒想到真正談了戀愛後,感情始終是濃情似蜜,到了現在也未曾變淡,可是畢業的時間不會改變,最後還是要來到了分別的時點。
畢業合照也拍了,畢業證書也發了,同學們都要陸陸續續回家了,這一次不比寒暑假,是清走所有的東西徹底告別了。
宿舍裡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在拖著箱子、拎著大包小包離開的同學,還有一些來到宿舍低價回收被子棉絮等物品的小販活躍在樓棟裡,做著這些離校學子的生意。
鄭載虔還會遲上一兩天回家,儘量地推遲一點回家的時間,而陽朝月今天就要回家了,回去後也是會聽父母的安排,由父母先給她找一個工作。
送陽朝月去火車站坐車,站在女生宿舍區的門口,等著陽朝月帶著行李,從那條穿行了無數次的走道里朝自己走過來,自己卻再也沒有輕鬆愉快的心情迎上去給她一個擁抱。
看著腳下露出卵石的水泥地板,在大學的西年時間裡,自己曾經多少次地站在這裡等待陽朝月從宿舍出來,任由旁邊的同學進進出出,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朝月的時間觀念不比自己這麼強,有時快的話,自己只用等上幾分鐘,有時要是慢的話,自己可能得等個二十多分鐘到半小時,鄭載虔為此曾很多次向她抱怨動作太慢,讓自己等得久了,站得累了,佇立得都尷尬了,就連去隔壁食堂吃飯的人都吃完回來了,自己還站在這裡沒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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