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前夕的最後一個月,鄭載虔每天出門和匡越一起到圖書館去自習。
因為新東方的課程很快上完了,匡越的成績以前就比鄭載虔好,現在也在複習考研,有這麼一個複習的搭子,母親認為鄭載虔可以方便向匡越請教。
匡越當年在高考時就考了文科實驗班上的第一名,蓋過了學校本來寄予厚望、開小灶重點培養的尖子生,可匡越作為澹州本地人不願去外地讀大學,以所報專業錄取最高分進入了臨澹大學就讀,也是一所985重點高校。
這段時間每天早上,鄭載虔就會和住在隔壁小區的匡越在最近的公交車站碰面,然後乘車前往臨澹大學圖書館,一路上兩人在車上聊著天,有時匡越還要走去熟悉的攤販上買個早餐,吃完後才到圖書館落座。
到了真正複習的時候,就會發現其即時間並沒有以為的那麼充分,一上午時間並不多久就又到了吃中飯的點,匡越作為東道主又會介紹起學校後街的美食,帶著鄭載虔去吃不同的店子。
吃完了中飯,匡越又會提議午間休息,一起去網咖打上兩把,鄭載虔和匡越玩的是同一款足球遊戲,在網咖一坐就又是一兩個小時。
等回到圖書館,再看上一兩個小時的書,差不多也就又到了要乘車回家吃晚飯的點,鄭載虔在日程上更多是聽匡越的安排,畢竟人家作為曾經同窗多年的同學,早就證明了成績遠在自己之上。
但匡越似乎每天都留出了這麼多的休息時間,狀態也並非全力以赴一門心思搞學習的樣子,簡首比學習基礎更差的鄭載虔還顯得更加吊兒郎當,有時都讓鄭載虔懷疑對方這個名牌大學高材生才應該是成績更差的那個。
而鄭載虔自己本就考研意願不強,也樂得和匡越待在一起,好像自己從小學一首讀到了大學畢業,除了在大學校園裡遇見了一個喜歡的女朋友外,就只剩下匡越算是自己僅有的好友了。
雖然母親從小就習慣教導自己,“人與人之間只有利益,沒有朋友”,也在自己高中成績不好的時候警告自己“以後讀了不同檔次的大學,別人才不會理你”。
然而西年下來,拿到了一張末流二本畢業證的鄭載虔,與有著一張985學歷文憑的匡越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兩人不管一同坐公交還是走在路上,總是可以放鬆下來無所顧忌地說話聊天,在網咖組隊打遊戲的時候也是不管輸贏,兩人都會笑得停不下來。
跟自己平時一個人待著時的心態完全不一樣,在那一兩個小時裡,鄭載虔感覺兩人彷彿暫時從這個世界抽離了出去,浸泡在虛幻的快樂里。
2014年伊始,鄭載虔走進了全國碩士研究生統一入學考試的考場,考完以後,自我感覺這次考得應該比司法考試還要更差,有的大題自己根本就沒有背下來,只能臨場胡謅亂寫,可想而知肯定是考不上了。
從大學畢業後,自己己經待業了半年,先後準備司法考試、研究生考試,可連續兩次都是失利收場,看起來很難給家裡一個交代,實在不知道等到時研究生考試揭榜公佈成績,自己還能夠對母親說什麼。
在網上看到一些大學同學這半年來的動態,有的己經在朋友圈裡發起了微商廣告,有的己經變身為保險銷售員,還有的幹起了家裝,看起來己經放棄了和所學的專業死磕,進入到其他的行業,過起了另一種生活。
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早點去隨便找個工作?不管具體行業,不管工資高低,起碼證明自己沒有“家裡蹲”,畢竟蹲下去也不見得能蹲出個名堂。
這社會上有一類噁心人的事情,是總有許多與自己生活無關的人會來過問自己的情況,比如有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遠房親戚,比如什麼小時候的街坊鄰居,比如父母單位的其他同事……
他們未必都是真的都多麼關心自己,更未必都是真的希望自己能過得好,卻就是要懷著八卦之心來詢問,詢問完了又會在內心打量起來,打量完了可能還要在背後與人議論。
長時間待業在家的人,就會面對這種被評價為“啃老”的議論,雖然啃的是自家的家底,不可能成為別人家的蛀蟲,但別人卻不免要品頭論足、指手畫腳。
即便是出去找了一份工作,他們也會對比職業的高低貴賤、收入的高低多寡,暗自進行揣度和比較,若是混得差了會被取笑,若是混得好了又會被嫉妒。
鄭載虔早就聽母親提起過,小時候在保慶居住的那棟單元樓裡,其他孩子都陸陸續續參加工作了。
他們的父母也關注著,知道鄭載虔己經畢業了,向母親問過自己在哪工作、在做什麼?
母親只能以正在備考而搪塞過去,可是在家備考了半年,最終結果是沒有考上,下次母親又能如何回答這些舊同事的問題?
這豈不是證明了,自己的確如母親所說的那樣,害得她在外邊丟盡了臉面,可這己經丟掉了的臉面,自己又如何才能補得回來,只害怕等到下個月研究生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把自己襯托得更加難堪。
出去找一份工作,看起來倒更像是一種卸下這種心理負擔的辦法,不過馬上就要過年了,現在也不是合適出去擇業的時機,就只能繼續在家等著過完年後,再看看該去外面找個什麼工作了。
其實,在鄭載虔的心裡,卻還有一件事,是想去嘗試卻又由於種種原因,始終沒來得及去做的。
記得在大學的時候,有位女同學和自己說起,她的父親是一位政府機關的公務員,感覺從小到大父親的工作都很輕鬆,有時陪父親去單位,看到父親整天都在看報紙,而平時下午沒到下班時間,就從菜市場買好菜回到了家。
鄭載虔也想象過以後要幹什麼,而女同學的話當時就在自己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希望能有像她父親一樣的工作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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