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印象裡,步行街所在的地方一般是城市的中心商業區,是適合逛街的地方,就像澹州的步行街,從來都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外地遊客必去的地方。
中年婦女抬起了頭回答:“有兩個步行街,你說的是哪個?不過都不算近。”
鄭載虔聽到有兩個步行街,一下子也興趣大減,不想再去了解,還是就這麼站在後面不作聲了。
又逛了半個多小時,母親也覺得這些重複的店面沒什麼意思,就掉頭往回走,回到了當初拐彎的路口,往路口的另一邊走去。
平時在澹州陪母親出門,母親總是會用礦泉水瓶子灌滿一批白開水帶在身上,現在身處外地,又走了半個小時的母親終於破天荒地在路邊的小超市裡買了一瓶2塊錢的礦泉水。
久旱逢甘霖的母子二人就著同一瓶礦泉水各自喝了幾口解渴,卻又感覺到肚子也有點餓了。
母親看著前面十來米的門面有一塊寫著“螺螄粉”的牌子,說:“就吃這個螺螄粉不?”
鄭載虔含著一口水還沒有吞進肚子裡,閉上眼睛點了兩下頭。
螺螄粉店的門面很小,母親付了錢後,就和鄭載虔坐在了店家擺在人行道上的小板凳上,一張油膩的木桌上不多時就被店家給端來了兩碗螺螄粉。
鄭載虔以前沒有聽說過螺螄粉,相信母親也是一樣,但好在這家店並不正宗,本來螺螄粉就不是嶺南省的產物,而且火車站附近的吃食本就很多都做得敷衍,除了坐在街邊吃粉有一點熱之外,完全沒有吃出什麼異常。
只是母親用筷子夾了她碗裡的螺肉放到了鄭載虔的碗裡,說:“這螺螄也太少了點。”
大概她也以為,就像有牛肉的叫牛肉粉,有排骨的叫排骨粉,螺螄粉就只是有螺螄的粉。
吃完了粉再往前走不遠,就又回到了火車站的位置,無處可去的母子二人繞回了火車站的前坪,坐在前坪廣場綠化帶邊緣的路緣石瓷磚上。
鄭載虔沒有緣由地抬頭,看著火車站建築上豎立的“廣穂”二字和後面的天空出神。
沒有事做的母親就開啟了聊天,說起了在廣穂工作生活的親戚,說起了現在廣穂當店長的二表哥。
鄭載虔也不是第一次聽母親說這個話題了。
前段時間在家待業的時候,母親就曾經提過,那位曾經讓母親專程上門規勸二舅和二舅媽繼續送他上學,後面上了後又再次不肯讀進去的二表哥,只有初中學歷的他如今在廣穂市做起了賣手機的生意,當著一個門店的店長。
這次,母親也再次強調,“他手底下管著好幾個人。”
雖然母親和鄭載虔都清楚,二表哥之所以能當上這個售賣仿蘋果山寨機的店長,是因為他還有一位親姐,嫁了一位好夫君,人家家裡就是這個手機品牌的經銷商,給小舅子安排一個店長噹噹,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鄭載虔無力反駁,自己從一所末流二本畢業,先後考了司法考試、研究生考試都不曾考出什麼好成績,這次又跑到外地來考這一齣省考,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結果,活該被母親用別人來比較,自己又能夠說什麼?
問題是,不管怎麼說,自己的成績怎麼也比這位二表哥好得多啊?
從小到大的這麼多年,母親朝著自己腦袋砸下的各種物件和拳頭,就像硬生生在自己的頭上鑿開了一個口子……
同時她那些歇斯底里的話,就不斷地強行植入進去,然後在腦子裡紮下根來,又繼續在一次次這樣重複的經歷中得到澆灌茁長。
這一被母親親手種下並長成枝繁葉茂的觀念,不就是讀書差的人就應該去死嗎?就不夠格活在這人世間嗎?
所以,鄭載虔才理所當然地為自己成績不佳的罪過,承受了那麼多的暴力刑和數不盡的咒罵洗禮。
那麼,如今為什麼,比自己讀書還差了不知道幾個檔次的同齡人,不僅沒有受到什麼責難,還過著比自己體面許多的人生,又成為了母親用來講給自己聽的案例?
鄭載虔沒有側過臉去看母親說著這些話時的表情,也不知道母親怎麼能夠輕輕鬆鬆地說著這一切,難道她不覺得這根本不正常、不應該、不合乎她一首以來給自己灌輸的那套邏輯?
週五下班後到現在的持續車途奔波,加上今天考試的消耗,可能己經用掉了太多的心氣和體力,鄭載虔懶得質疑也懶得為自己辯解,只是看著火車站廣場上形形色色、來來往往的一張張陌生面孔,慢慢地吐出一句:“人生啊,真沒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