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載虔正在範寧的辦公室，看著她在電腦裡搜尋查詢關於“六五普法”的工作資料。
十多分鐘以前，這間辦公室進來了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他雖然步子顫顫巍巍，精神卻十分飽滿，進了辦公室就走向範寧問道：“耒騰飛呢？”
範寧回答說：“耒主任去區裡開會去了。”
老人雙手疊在柺杖的手柄上，身子靠在另一張辦公桌邊說：“那趙煥章呢？他在家裡嗎？”
鄭載虔也幫著回答了一句：“不在，趙委員也去區裡開會了，是和耒主任一起去開同一個會。”
老人打量了一下鄭載虔：“這位小兄弟是哪裡的，以前沒有見過你？”
辦公室裡剛燒好了一壺熱水，鄭載虔就倒了一杯遞給老人說：“我叫鄭載虔，是司法所的，去年來到浦港的……”
“你和派出所的曾志強是什麼關係啊？”老人的問題打斷了鄭載虔的話。
鄭載虔一下子被問得愣住了，張大了嘴巴想著：曾志強是浦港派出所的所長，自己不過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哪裡與他有什麼關係？
大概是老人把自己所說的“鄭”聽成了“曾”，又覺得司法所和派出所都差不多，就以為自己是曾所長的什麼親戚，給介紹到這裡來工作的。
鄭載虔努力地捋首了舌頭，重新強調：“我的普通話說得有點不標準，我姓鄭，鄭重其事的鄭。曾所長是姓曾，也就是曾經的曾，和我不是同一個姓氏，也沒有什麼關係。”
老人微微後仰著脖子“噢”了一句，就留下一句：“走了，我去看下宗耀祖和許俊峰在不在。”
看著老人的柺杖在地板上一點一點地離開了辦公室，鄭載虔和範寧對視一眼，問：“他是去找書記和鎮長去了吧？”
範寧的眼睛還盯著門外，好像在看那老人還會不會回來：“是的。他經常會來，對鎮上熟門熟路了，以前還來得多些，今年是來得算少的了，所以你還不認得他。”
鄭載虔還回味著那老人剛才對自己突然冒出的問題，細想覺得有點後背發涼……
是不是人與人之間打交道時，就經常會揣測對方是什麼關係、什麼背景？
然後，他們會根據不同人的關係或背景，去調整和決定對待不同人的態度和方式。
自己到鎮上工作後，每當認識一個新的領導或同事，常見的就是問問自己家住哪裡、是哪裡人以及父母是做什麼的？
自己都只當成是普通的自我介紹，沒有多去想過，卻不知道在別人的心裡，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倒是這老人心首口快，也不怕點破，無意中給了自己這麼一個提醒。
就像最近在新聞裡看到，就連某些幼兒園入學的時候，都要填寫一系列家庭成員的資訊，難道也是要因此對不同的孩子區別對待嗎？
如果自己真的與曾志強同姓，老人肯定就會進一步斷定，自己就是曾所長的親戚，是曾所長找熟人開後門，把自己安排到所裡來上班的。
他之所以這麼慣性地思考，一定是因為他過去曾經多次見過類似的先例。
可是，真實的情況是，自己的家裡沒有任何權勢可以藉助，沒有任何背景可以倚靠。
在之前的求職就業，還有未來的調動升遷上，父母給不了自己什麼幫助，也許能給的只有言語的數落、情緒的打壓。
與之相對應的是，那些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或者叔叔阿姨身居高位或者家財萬貫的，自然更能得到領導的“關心”、同事的“關愛”，活在被簇擁的花叢之中，覺得周邊環境特別美好，身邊的人特別溫暖。
而這一切的根本，都是其所在的家庭給他們帶來的一層保護罩。
至於自己，唯一能牢牢把握住的，就是憑本事考上的這麼一個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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