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假期再次到來，鄭載虔還是申請了後西天的值班，前三天就在家裡度過。
節前最後一天下班後，鄭載虔蹭了同事的順風車坐到了市區，又轉乘了一趟公交回到了小區門口。
邁著拖沓的步伐，進了家門後發現，和自己一樣來到了家裡的，還有從保慶來的小舅媽。
鄭載虔和小舅媽打了招呼，又趁著去把鞋放到陽臺鞋架上的功夫，豎起耳朵注意聽了一會家裡還有沒有別的動靜，確認沒有聽到小舅或者表弟的聲音。
小舅媽是來省會澹州辦事的，小舅和表弟都沒有同行，只有小舅媽一人來家裡借宿，此刻就坐在沙發上與母親聊天。
平常週末或者放假回家了後，鄭載虔總是會待在房間裡那個亙古不變的點位上，開啟隨身帶回的筆記型電腦，看一看電影或者瀏覽一下網頁。
但想想從小到大，小舅對自己都格外關照，每次回保慶時，他都要揹著小舅媽揣上大幾百塊給自己。
雖然，每次轉頭就全都分毫不差地被收進了母親的腰包，可那也足以證明小舅的情意。
於是到房間放好了包，就馬上返身走了出來，在客廳裡撿起一張塑膠小板凳，到母親和小舅媽所在的沙發旁對向坐下，順手拿起一個茶几上的橘子吃，想著陪她們聊會天。
母親和小舅媽的聊天，說到了明年夏天即將初中畢業的表弟。
小舅媽表示，表弟的成績不太理想，對讀書也興致不高，也許難以考上高中。
母親則用力地咧著嘴下壓腦袋，好像這樣說話能展示她堅決有力的態度：“高中都考不起怎麼要得，到時候能去做什麼？”
“就是天天守著他，像是踩著他討賬一樣，把他踩扁、踩爛、踩得出不了氣，把他的排骨骨頭全部踩斷，也要逼著他考起個高中！”
看著母親的動作，好像她真能用瘦骨嶙峋的下巴把別人踩下去一樣。
鄭載虔不禁覺得反感，就抓起剝開的桔子塞進嘴裡，假裝是因為桔子的酸澀而皺眉撇嘴。
話題一轉，小舅媽又誇讚起了母親的能幹。
小舅媽說的這種能幹，是指母親教子有方，嚴師出高徒的管教最為成功，從小就管得孩子老實聽話，現在家裡這些兄弟姊妹的小孩裡，考上了公務員的鄭載虔也是最有出息的一個。
鄭載虔聞言，又剝開兩瓣桔子塞進嘴裡，狠狠地用後槽牙咬下去，心裡費解地想著：明明是自己努力和幸運的結果，怎麼到了別人這裡，就成了對母親的表彰？
他們哪能想到，當初是自己自發主動地提出想要選擇走這條路，母親卻質疑公考的考試公平性，懷疑自己的考上可能性。
要是自己真的只是個沒有自我思考和判斷的，一味相信母親的權威、聽從母親的指令行事的“乖孩子”，又哪裡會有今日她嘴裡所吹捧的結果？
顯然，小舅媽的這番邏輯讓母親很是受用，不過她還是不忘憋著不讓得意的笑容完全綻開來，故作謙虛地用不在意的口氣回答：“算一般般咯，還過得去吧。”
鄭載虔不想再在場聆聽，想快點吃完撿出來的桔子就先回房間。
小舅媽卻轉向自己問道：“現在工作怎麼樣，一年大概收入多少錢？”
鄭載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眼珠子一轉看向了母親。
關於自己的收入這個問題，母親對外一首說得有所保留。
她認為，這麼做是為了避免過於高調、避免遭人嫉妒，還和鄭載虔對過口風，一般就說是8萬塊一年，哪怕對有的親戚也是如此。
母親當然明白鄭載虔的意思，點頭示意的同時說道：“沒關係的，告訴家裡人不要緊。”
鄭載虔心想，上次西姨問起的時候，你又不是這麼說的，這會又說起“家裡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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