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有空,可他明明是個課程繁重的醫科生,課餘時間還要爭分奪秒勤工儉學,就連週末都在同時做著幾份兼職。
內心的愧意就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姜逸不知道如何接話。她只能沉默地點了點頭,連一聲辛苦了都說不出口。
“也差不多了,我洗完碟子就走。”
沈翊然轉身又進去了廚房。姜逸循著有限的視野,瞥見廚房裡檯面上所有物品都被收納齊整,就連不鏽鋼水槽都被擦得閃閃發亮。
也在那一瞬,姜逸似乎從有條不紊的整理中,依稀窺見了沈翊然是如何在那漫長的透不過氣的時光中獨自前行。
邁著沉甸甸的步伐成為大家眼中那個溫暖自強、從不會被什麼打敗的熠熠生輝的自己。
“沈翊然……”
姜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無意識地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些許顫意。
沈翊然心臟重重一跳,背影也跟著顫了顫。水龍頭嘩啦啦的,嶺南的天真熱真悶,正午時候就連水管裡的水都是滾燙的。現在快要入夜,才些許涼了起來。
他思緒紛雜,緩緩回頭,那雙溫暖的深褐色眸子裡竟然隱隱帶著極端剋制的希冀與忐忑。
滿眼皆是姜逸。
姜逸這次沒有逃避開他灼熱的目光。她神色稍愣地望著他,看到他標緻的面龐軍訓後變成了小麥色,顴骨處甚至有些曬傷的痕跡;看到他又瘦削了不少,身子是那樣的單薄;看到他嘴角慢慢噙上了久違的笑意,雙眸溫溫柔柔,永遠泛著光。
也是一眨眼,他眸子裡原本毫不加掩飾的深情在冷靜後翻湧成隱忍晦澀。
他以前會收起她的情書,會陪她在校門口迎接家長,會有點任性地讓她一起吃火鍋和他過生日,會買了煙花在一旁看著她巧笑嫣然。
那時候煙火明明滅滅的光輕輕灑在她的側顏上,她就坐在他旁邊,隔著兩米的距離,嘴角微微上挑,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雙半掩在睫毛下的眼眸,在那寂寥的夜晚顯得格外深邃而明亮。
現在沈翊然卻有著太多的顧慮,向來不卑不亢的他竟有一天也在一段關係中畏手畏腳起來,就這麼清醒地沉淪著。
李煜城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沈翊然眸子裡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外面世界的街燈卻到了時間,一盞盞地亮起來,點綴著藍黑色的天幕。
“等下一起去吃飯?我餓了。”
姜逸仰著頭,揹著手,忽然艱澀地笑了笑,說。
縱然內心惶恐又掙扎。
就暫時……
暫時讓她做個極端自私的壞人吧。
讓她短暫地擁抱一下沈翊然。
一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