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霜,半照人間。
後山牛棚。
低矮的窩棚裡一片漆黑,間或響起一聲聲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
“爺爺,要不明天我去求求大隊長,讓他給你請個大夫看看吧。”
良久,才有個蒼老又虛弱的聲音響起,“沒用的,小年,爺爺的身體爺爺自己清楚。”
“可是,”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工呢。”
“好的,爺爺。”季澤年不死心,決定再想想辦法。
察覺到一旁的孫子呼吸變得綿長,老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下鄉己經快兩年,如今看來,他的這條老命怕是也要走到盡頭了。也好,少了他這個累贅,小年的日子應該會好些。
只希望,他走了以後,村裡的人不要再為難一個孩子。
翌日一早,天邊剛剛泛著微白,季澤年悠悠轉醒。
躺在簡易的木板床上緩了緩,沒有聽到爺爺壓抑的咳嗽聲,起身時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做早飯時,本想照例拿兩根紅薯,但想起爺爺愈加不好的身體,還是咬牙抓了兩把玉米碴子。
麻利到窩棚外邊搭的簡易灶臺處把糧食下鍋,紅薯也放了一根。然後駕輕就熟的蹲在灶前燒火熬粥。
想著袋子裡所剩不多的糧食,季澤年犯愁了。
袋子裡的糧食最多不到五斤,而現在距離大隊送糧食的時間還有近二十天。爺爺如今的情況,也必須要吃點好的補補才行。
可他們是下放人員,不能出村,去鎮上買糧食不現實。
向村裡求助也行不通,他們自己都吃不飽,更別提讓他們接濟牛棚裡的‘壞分子’。
他沉思良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葉殊。
如果去找她換些吃的,她會願意麼?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試試!
他其實不太明白這兩年的遭遇是為什麼。
他們家算是書香門第,他爺爺是大學教授,父母也是研究員,其他叔伯嬸嬸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記得兩年前,他們家明明是很受人尊敬的。
然後某天,他爺爺被學生舉報了,罪名居然是他家書太多。想想都覺得可笑,但就是這麼可笑的理由,將他們一家人下放到了天南地北。
胡思亂想了一陣,鍋裡的食物差不多也熟了。將紅薯用筷子挑出,又舀了一大碗‘熱湯’出來,剩下的玉米碴子粥用小火熬著,等會兒給爺爺吃。
月上中天,月色溶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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