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笑了。
“很好。”
榮國府門前,石獅高踞,朱門半啟。
車轎停下時,門內己有婆子丫鬟候著。人多,眼也多。她們嘴上恭敬,目光卻不由自主往箱籠上掃,又往黛玉身上掃。孤女、病弱、揚州來的、林家獨女——這些話雖未說出口,卻像早己在她們心裡排好了位置。
黛玉下車。
她身量單薄,衣飾也不繁,卻站得很端正。她沒有急著往裡,也沒有顯出怯意,只先回身看了箱籠一眼。
“雪雁,照冊點。”
這一聲不大,卻叫門前幾個婆子都愣住。
周瑞家的忙笑:“姑娘放心,府裡斷不會少了姑娘東西。”
黛玉輕輕道:“我自然信府裡。只是父親交代,女兒不敢不遵。”
父親二字一齣,分寸便立住了。
謝知微在旁添了一句:“入門一核,討的是吉利。林府舊例,新到之物須明明白白,免得日後有誤。”
門前管事不好再攔,只得讓人照冊點過。
點到詩箱時,一名婆子伸手去摸封條。謝知微一步上前,擋得不急不慢。
“這隻箱是姑娘舊稿與夫人批字,須進院後由姑娘親開。”
婆子訕訕收手。
黛玉看見了,卻沒有當場說破。她只把這婆子的臉記住。
入府一路,雕樑畫棟,穿堂過院。旁人只見富貴,謝知微只看路。幾重門,幾處轉角,哪邊通外院,哪邊近二門,哪個婆子管鑰,哪個丫鬟傳話。她走得半步不差,心裡卻己把路畫成一張圖。
黛玉忽然低聲道:“這裡真大。”
謝知微道:“大宅最易藏人,也最易叫人迷路。”
“我不要迷路。”
“那就從今日起,記路。”
將至賈母院前,哭聲先從裡頭傳來。
不是喪哭,是老人家久別見親的哭。丫鬟打起簾子,裡面暖香撲面。賈母坐在榻上,見黛玉進來,未及說話,眼淚便落下。
“我的兒!”
黛玉跪下,淚也跟著湧出來。
這一刻,她不是軍師札記裡的林姑娘,只是失了母親、遠離父親的孩子。謝知微站在門邊,沒有攔。真情不能防,也不必防。
只是她看見,賈母抱住黛玉時,王夫人坐在一旁,眼神先落在黛玉手中的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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