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朱門高處風先冷,玉步輕時影自孤。
認得來時身後路,方知富貴不由扶。
入京那日,天色陰沉。
碼頭上停著榮國府的車轎。青呢車簾,朱漆車輪,隨從婆子站了兩排,遠遠看去極有體面。領頭的仍是周瑞家的,見了黛玉便笑著迎上來,口口聲聲說老太太等急了。
黛玉先向京中來人行禮。
謝知微在旁遞上林如海手書。
周瑞家的伸手欲接,謝知微卻道:“此書老爺吩咐,須由姑娘親呈老太太。”
周瑞家的手停在半空,笑道:“都是一家人,先交給我也一樣。府里人多,姑娘一路勞累,別為這些小事費神。”
黛玉抬眼,聲音輕而穩:“父親親筆,女兒不敢假手。”
周瑞家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堆回臉上:“姑娘孝心,老太太見了必歡喜。”
這一句話,車前眾人都聽見了。
謝知微知道,第一處縫補上了。林家人不是來任人擺佈的,至少這封手書,誰也不能在進府前拆看。
上車前,謝知微讓雪雁照明冊點箱。周瑞家的見狀道:“箱籠府裡自會抬,姑娘何必操心?”
“不是操心。”謝知微道,“林府舊例,離船一核,入門一核,交院一核。少一核,日後說不清。”
周瑞家的笑道:“謝姑娘倒細。”
“細些不礙事,粗了才傷情分。”
周瑞家的不再多言。
車輪滾過長街,黛玉坐在車中,手裡握著林如海那封信。簾外京城熱鬧,叫賣聲、馬蹄聲、車軲轆聲混在一起。她從縫裡看見高門大宅一座連一座,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送來的葉子。
謝知微坐在她對面,沒有掀簾。
“姑娘可記得入門先做什麼?”
“先拜老太太。”
“再做什麼?”
“呈父親手書。”
“若老太太哭?”
黛玉垂眼:“陪她哭,但不把話哭散。”
謝知微點頭。
“若有人問你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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