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微看著那西字，問：“為何是暫？”
黛玉道：“暫字穩妥。你教我的，話要留半寸。”
謝知微啞然，隨即失笑。
這才是真正的黛玉。不是一味軟，也不是忽然變作鋒利的別人。她依舊敏銳、會刺人、會自尊，只是不再把鋒芒全用來傷自己。
第二日，黛玉去給賈母請安，寶玉也在。
寶玉見她氣色略好，便獻寶似的拿出一隻小兔樣的玉墜，說是送她玩。黛玉未接，只笑道：“二哥哥的東西，我若收了，回頭姐妹們見了，該說我才來便奪了你的心愛物。”
寶玉急道：“她們誰會這樣說？”
黛玉看向屋裡幾個丫鬟婆子，輕聲道：“不說出來，也未必不想。”
寶玉一愣。
賈母笑道：“你林妹妹怕你又亂送東西呢。”
黛玉道：“老太太疼我，我知道。二哥哥好意，我也知道。只是我才來，凡事須守禮。若二哥哥真要送，不如等姐妹們都在時，一人一件，才顯二哥哥心寬。”
寶玉聽了，竟覺得有理，忙點頭：“那我去尋幾件，都送！”
屋中人笑。
王夫人也笑，只是笑意淡。
謝知微站在一旁，低頭記下：黛玉第一次主動避開私贈。
這一件事小，卻意義大。寶玉的真心最易被旁人拿來做文章。黛玉若次次私下接了，往後“親近過分”的話便會一層層纏上來。如今她用姐妹同禮把私情化作公禮，既不傷寶玉，也不傷自己。
回房路上，黛玉問：“我今日說得可還好？”
謝知微道：“很好。”
“你不添一句？”
“添什麼？”
“譬如‘還有一處不足’之類。”
謝知微認真想了想：“若一定要說，姑娘可以少看那幾個婆子一眼。你看得太準，她們會怕。”
黛玉挑眉：“怕不好麼？”
“怕會防。”
“那便讓她們防。”黛玉輕聲道，“總不能只許她們看我，不許我看她們。”
謝知微一怔。
片刻後，她在札記上添下第一條正式軍師札記：
“林姑娘今日學會借禮退私贈。鋒芒不必藏盡，只須不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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