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罵我,也沒有難為我,可我坐在那裡,比見鳳姐姐還累。”
“鳳姐的刀在明處。”謝知微道,“太太的刀在好意裡。”
黛玉把青玉珠放在案上:“這東西可有問題?”
“東西未必有問題。問題在於如何收。”
謝知微開啟禮冊,在上頭寫:某日,王夫人賞舊青玉珠一串,言為舊物,林姑娘收,擬回揚州致謝。
“這樣寫,便把私賞變成長輩禮。往後若有人說姑娘得太太格外偏愛,或說姑娘貪舊物,都有冊可對。”
黛玉點頭。
紫鵑卻遲疑道:“謝姑娘,這樣處處記,會不會叫太太不喜?”
謝知微道:“她己不喜。”
屋裡一靜。
謝知微把冊子合上,語氣平穩:“人不喜你,未必因你做錯。也可能因你沒有照她想的樣子做。姑娘不能為了讓所有人喜歡,便把自己的邊界全拆了。”
黛玉看著她。
“邊界?”
“就是該誰管的事,誰說了算。”謝知微換了更古雅的說法,“分內與分外。”
黛玉道:“那我分內之事是什麼?”
“守父命,養身體,知禮,不自輕。”
“分外呢?”
“替榮府省心到忘了自己,便是分外。”
黛玉低頭想了很久。
當晚,寶玉送來幾樣小玩意,說姐妹們皆有一份。黛玉照禮收了其中一枚書籤,餘下讓紫鵑登記後分給小丫鬟玩。寶玉見她不似從前羞怯,反倒覺得新鮮,纏著她說話。
黛玉只留他坐了一盞茶,便道:“二哥哥該去老太太處了。你若在我這裡久坐,明日舅母又要說你貪玩。”
寶玉不情願,卻也去了。
謝知微在旁看著,心中添了一筆:黛玉能送客了。
一個能送客的人,才算在自己的屋裡有了主人樣子。
夜深後,王夫人院中傳出話來,說林姑娘懂禮,只是身邊謝氏女太細,恐怕日後累著姑娘。
謝知微聽完,笑了笑。
黛玉卻抬頭道:“不是她太細,是我願意細。”
紫鵑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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