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少了些。”
“那便對了。”
黛玉卻不覺得痛快,只道:“這樣處處防著,累得很。”
謝知微輕聲道:“若姑娘不防,往後會更累。現在累在說話,日後便不必累在哭。”
黛玉默然。
午後,探春來訪。
她帶了一卷自己寫的字,說是請黛玉指點。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那幾匹料子的事。
“林姐姐,”探春道,“太太送料子,你為何還要記入家書?”
黛玉沒有瞞她:“因我不想叫人覺得,我在這裡全靠府中供養。”
探春眼中一亮。
“這話說得明白。”
她在賈府長大,最知道份例二字的厲害。誰領誰的份,誰吃誰的銀,誰便歸誰管。黛玉若一開始不分清,往後就難了。
探春道:“府裡許多賬,我也看不懂。只知道人一多,東西便亂。若日後姐姐屋裡要記冊,我可以來瞧瞧麼?”
謝知微在旁心中一動。
探春線,終於啟了。
黛玉笑道:“你若不嫌煩,自然可來。”
探春道:“我不嫌。我倒覺得,有賬才不煩。沒賬才煩。”
這句話叫謝知微忍不住看她。
探春雖年少,骨子裡卻有治理之才。她不怕規矩,她怕的是規矩不明。榮府裡許多人把糊塗當體面,探春卻天生想把糊塗撥開。
三人說了半日,探春臨走前,忽然問:“謝姑娘,你們這札記,可只給林姐姐看?”
謝知微笑道:“三姑娘想看哪一頁?”
探春也笑:“我想看,如何不把謝禮說成謝恩。”
黛玉把那一頁遞給她。
探春讀完,鄭重道:“這句好。恩多了,債也多。”
當夜,探春回自己屋中,也開了一本小冊。
封面上寫:
“家用雜記。”
這事隔日傳到鳳姐耳中。鳳姐笑了半天,對平兒道:“一個林妹妹,一個謝知微,如今連三妹妹都要記賬了。再這樣下去,我這管家奶奶只怕要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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