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也笑，卻己迫不及待。
接下來幾日，探春藉著替姐妹們整理茶點喜好，問遍迎春、惜春、寶釵、黛玉、寶玉院中。她問得自然，又是姑娘身份，婆子們不敢怠慢。很快，一張小廚房常例表便出來了。
表一出來，問題也出來了。
黛玉屋裡因“身子弱”，點心常被減成清粥小菜；寶玉屋裡卻常多出許多不在例內的甜食；迎春屋裡缺得最多，惜春屋裡時有時無。探春自己屋裡也不穩。
鳳姐看見那張表時，先笑後怒。
“好啊，我日日叫她們省，倒省到姑娘們嘴裡去了。”
平兒道：“三姑娘這表做得明白。”
鳳姐看向謝知微：“又是你教的？”
謝知微道：“是三姑娘自己問出來的。”
探春站在一旁，不卑不亢：“二嫂子，我只想知道各屋吃得是否合適。若有不妥，也好早改。”
鳳姐看著她，忽然道：“三妹妹，將來你若管家，只怕比我還難纏。”
探春道：“我不敢比二嫂子。我只怕糊塗。”
鳳姐一怔，隨即點頭：“糊塗確實可怕。”
這事最後以小廚房換了兩個管事婆子收場。對外只說照料姑娘們飲食，不提貪墨。可府里人都知道，是三姑娘那張表起了作用。
黛玉屋裡因此恢復了正常份例。迎春那邊也多了兩樣熱食。
迎春親自來謝探春，聲音細細的：“三妹妹，多謝你。”
探春有些不好意思：“二姐姐謝我做什麼，不過順手。”
迎春道：“從前少了，我也不知該問誰。”
這句話叫探春沉默了。
回到黛玉屋裡，她對謝知微道：“原來不問的人，不是都不在意。”
謝知微點頭：“有些人是不敢問，有些人是不知道可以問。”
探春把這句寫進自己的冊子。
當夜，謝知微在軍師札記上寫：
“探春問賬，小廚房換人。此為眾姝自救第一芽。林姑娘不獨贏，方能長久。”
黛玉看完，道：“下一次，也讓二姐姐學一點。”
謝知微笑：“正有此意。”
第一卷的盤，在這一日悄悄變大。
從護黛玉一人，變成讓更多姑娘知道：原來不公之事，是可以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