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佛珠一串聲聲靜，靜裡偏藏未了塵。
若說慈悲能束骨，誰知善語也欺人。
王夫人近來唸佛更勤。
她每日在佛前坐得久，院中丫鬟走路都更輕。可越是清靜，周瑞家的越不安。錯箱、舊信、藥方、小廚房，一樁樁都未首接燒到王夫人，卻也一樁樁讓她身邊的人失了手。
這一日，王夫人命人把謝知微叫去。
謝知微入內時，佛香很濃。王夫人坐在蒲團上，手中佛珠慢慢轉。她沒有立刻叫謝知微起身，只問：“你父親是謝衡？”
“是。”
“他昔年在林姑爺身邊做幕，聽說頗有才幹。”
“家父不過盡本分。”
王夫人看著佛像：“本分二字，說易行難。你如今在林姑娘身邊，可知自己的本分？”
謝知微道：“護姑娘筆札禮冊，照看舊物藥方，不越林老爺所託。”
“你倒記得清。”
“怕忘了便越分。”
王夫人撥珠的手一頓。
她今日原是要拿“越分”二字壓她，不想謝知微先說了出來。
“你既知越分，便該明白，這裡是賈府，不是林府。林姑娘住在這裡，許多事自有府中長輩做主。你事事立冊，事事追問，是不信我們？”
謝知微俯身：“知微信老太太疼姑娘，也信太太願姑娘好。只是信與記並不相悖。正因知微信太太光明，才更敢記明白。”
這話聽著恭順，卻叫王夫人無法接。
她若說不許記，便像怕明白；若說許記，又等於認了謝知微這套章程。
王夫人淡淡道：“你太聰明。”
“知微愚鈍，只是吃過無憑的苦。”
“哦？”
謝知微低下頭，聲音微啞：“家父病故前，有幾筆舊賬說不清。說不清，便無人願擔。知微眼看著一份清白被糊塗吞了，故而如今寧肯笨些，逐筆記下。”
這不是全謊。
謝衡之死確與舊賬有關，只是她沒有說細。
王夫人看著她，神色稍緩。
“你年紀小，有些苦也難怪。只是林姑娘身子弱，心又細。你若日日同她說這些陰私，她如何養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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