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算盤聲中藏退路,鳳釵光裡有疲痕。
強人也怕糊塗賬,一讓三分不是恩。
小廚房賬清後,鳳姐親自來碧紗櫥。
她來得不早不晚,正趕上黛玉喝茶。平兒捧著一隻小匣,裡頭是補回的銀錢與幾張改過的賬條。鳳姐進門便笑:“林妹妹,我今日來賠不是。”
黛玉忙起身:“二嫂子說哪裡話。”
鳳姐把匣子推到案上:“府裡底下人糊塗,把你屋裡添補賬記亂了。這是該退的銀子,不多,卻是個明白。”
黛玉沒有立刻收。
她看向謝知微,又很快自己作了主:“既是賬上該退,我便收下。多謝二嫂子替我查明。”
鳳姐笑:“如今你倒不事事問謝姑娘了。”
黛玉也笑:“她教過了,我總該學會些。”
鳳姐眼神一動。
謝知微在旁沒有出聲。她知道鳳姐今日來,不只是為銀子。
果然,鳳姐坐下後,壓低聲音道:“小廚房賬裡,有幾筆不是廚房婆子自己敢寫的。”
黛玉神色微凝。
鳳姐看向謝知微:“我不說是誰,你也不必問。但我今日把銀子退給林妹妹,便是告訴你們,這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鳳姐要守住界限。她可以查廚房,可以罰婆子,可以退銀子,卻不能繼續把賬往太太院、賴家、外院深處牽。至少眼下不能。
謝知微道:“二奶奶今日能查明,己經替姑娘洗了虛耗之名。”
鳳姐冷哼:“你少給我戴帽。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想翻後頭的賬。”
“是。”
鳳姐沒想到她承認得這樣乾脆,反倒一怔。
謝知微道:“但不是今日翻。今日翻,二奶奶要替所有人擋刀,姑娘也站不穩。賬要一層一層翻。”
鳳姐看她,目光復雜。
“你小小年紀,心倒狠。”
“我只是心急不起。”
這句話讓鳳姐靜了片刻。
她何嘗不知心急不起。管著這樣大的榮府,外頭排場要撐,裡頭虧空要補,太太要敬,老太太要哄,男人不頂事,底下人又個個伸手。她看似風光,實則日日在火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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