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夜深堂上燈如豆,老眼看人半世明。
疼愛若無清醒骨,也隨富貴作浮萍。
賈母在夜裡叫謝知微過去。
不是白日眾人都在的時候,也不是王夫人、鳳姐能插話的時候。鴛鴦親自來請,只說老太太睡不著,想問幾句林姑娘的事。
謝知微進屋時,賈母披著暖衣,坐在榻上。燈不亮,屋裡安靜。鴛鴦退到門邊,只留二人在內。
賈母開口便道:“你不必同我說客氣話。玉兒在我府裡,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謝知微跪下。
這個問題不能輕答。
說多了,是挑撥;說少了,是欺瞞。老太太疼黛玉,也護榮府體面。她要的不是抱怨,而是分寸。
謝知微道:“委屈有,虧待無。”
賈母眼神一動:“怎麼說?”
“老太太疼姑娘,二奶奶辦事也肯查。姑娘吃穿住用,並未短缺,這是無虧待。可舊書箱錯抬、手札被動、藥食生疑、偽信奪物,這些件件都叫姑娘心裡不安,這是有委屈。”
賈母閉了閉眼。
“你倒說得清。”
“老太太問,知微不敢糊塗。”
賈母嘆息:“我老了。有些人覺得我看不見。”
謝知微沒有接。
賈母又道:“玉兒如今不像初來時那樣愛哭了。”
“姑娘只是把淚留給該哭的時候。”
“那她還怨我麼?”
謝知微心頭一軟。
原來老太太也怕。
怕外孫女在自己府裡受了委屈,怕自己一腔疼愛被底下人的手弄髒,怕賈敏泉下有知,怪她護不住孩子。
“姑娘不怨老太太。”謝知微道,“她知道老太太疼她。只是她如今也知道,疼愛若沒有章程,旁人會借疼愛行事。”
賈母許久未語。
“這是你教她的?”
“是榮府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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