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誠實。
鳳姐是狠人，卻不是瘋人。她不會為林黛玉把王夫人整個掀翻。她要保自己的管家權，也要保榮國府體面。
謝知微點頭：“多謝平兒姐姐。此事我們不逼二奶奶，只請姐姐替我們帶一句話。”
“姑娘說。”
黛玉開口：“我不求今日問罪，只求白封歸白封，青封歸青封。往後林家舊物，不能再以外客暫存記。”
平兒看著她，鄭重應下。
她從前只覺得林姑娘聰明敏感，像一枝風中花。如今才見，這枝花根下也有石。她不鬧著要誰死，只把名分一寸寸撥正。這樣的姑娘，才最難被人糊弄。
平兒回鳳姐院後，鳳姐正等著。
看完青封存根，鳳姐把算盤珠子一推，珠聲脆得嚇人。
“好，好得很。林姑老爺送來的舊物，竟叫他們寫成外客暫存。若哪日林妹妹要取東西，底下是不是還能說客物久存，需主家發牌？”
平兒道：“林姑娘只求以後改回白封。”
鳳姐冷笑：“她倒會挑最要緊的。”
“奶奶要查到底麼？”
鳳姐沉默。
查到底，可能牽王夫人；不查，外庫以後仍敢糊弄。她管家最怕的不是底下人貪，而是底下人借更高處的影子來壓她。今日這青封，就是有人繞過她這個管家奶奶，替林家舊物改了身份。
“先查領封的人。”鳳姐道，“若到周瑞家的那層便止，便止。若再往上……”
她沒有說完。
平兒明白，再往上就要看老太太和太太的臉色。
碧紗小院裡，謝知微把青封副拓做了一份，放進證箱。黛玉在旁寫：林家舊物誤作外客暫存，己請二嫂子改封。
寫到“誤作”二字時，她停住。
謝知微問：“姑娘不想寫誤？”
黛玉搖頭：“現在還只能寫誤。等有一日能證不是誤，再改。”
謝知微微微一笑。
這是她最願意看見的黛玉。不靠情緒把話說死，也不因無法說死便放棄。證到哪一步，字便落到哪一步。
傍晚，外庫忽然換了一批白封。管事婆子親自來碧紗小院說，往後林姑娘舊物皆按親戚舊物封存，不再用青封。
雪雁高興得險些跳起來，紫鵑卻先請她簽了更封時辰。
管事婆子苦著臉簽完，走時腳步比來時輕不得半分。
夜裡，周瑞家的雖遠在莊子，卻有一箇舊相識進了王夫人院裡。那人沒待多久，出來時臉色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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