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的賬，多半要叫人痛。”謝知微道，“二奶奶若要立威，自可抓一兩個添補婆子；若要省事，便先把常例與非常例分開。”
鳳姐盯著她半晌，忽然大笑：“好個省事。平兒，記下。往後小廚房添補，常例月底總記，非常例當日簽收。姑娘們的紙筆針線另分，不許混在吃食裡。”
平兒應了。
這一刻，謝知微知道，鳳姐試探過了第一層。她不是信任她，而是承認她有用。
茶過半盞，鳳姐忽然換了話頭：“謝姑娘，你父親原是林姑老爺舊幕，想來也會看外頭賬。你在林家時，可曾聽過賴家與林家有什麼舊往來？”
刀來了。
謝知微放下茶盞：“知微那時年幼，只隨父親學認字，不敢妄說外頭事。”
鳳姐笑：“你在堂前可不像年幼。”
“堂前有冊可憑。賴家之事，如今只有半枚印，知微不敢憑半枚印說整個人家。”
鳳姐眯了眯眼。
這回答很穩。不供人，也不滅線。半枚印不足以指賴家，卻足以讓鳳姐自己去查。謝知微不接刀，刀便仍在鳳姐手裡。
平兒送謝知微出門時，低聲道：“姑娘方才若順著奶奶說賴家，只怕奶奶反要疑你。”
謝知微道：“二奶奶管家多年，不怕別人提醒，就怕別人替她下結論。”
平兒看她一眼，笑而不語。
碧紗小院裡，黛玉等她回來，問：“刀接了麼？”
“沒有。”
“茶呢？”
“喝了半盞。”
黛玉輕輕笑了：“那便好。”
謝知微把鳳姐新定的小廚房規矩說了。探春恰好來取習禮錄空頁，聽見姑娘們紙筆針線另分，眼中閃過喜色。她明白，這不是大改革，卻是給她日後理清自己屋裡用度開了一扇窗。
夜裡，鳳姐在自己屋裡看著那張分項新規，許久沒有說話。
平兒問：“奶奶在想什麼？”
鳳姐道：“我在想，謝知微這丫頭若是我的人，該多省心。若不是我的人，便叫人心裡不安。”
“她護林姑娘。”
“是啊。”鳳姐冷笑，“只護林姑娘，最不好收買。”
說完，她把一張小紙遞給平兒：“去查林家舊箱交接人。別驚太太院裡，先從外庫鑰牌查。”
平兒接過紙。
鳳姐的笑終於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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