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名目一成立腳根,閨中小紙有乾坤。
莫教庶女無憑據,朱印輕鈐也是門。
王夫人要看習禮錄的訊息傳來時,探春正在給冊子縫封面。
封面用的是舊青紙,不華貴,卻結實。侍書在旁邊捻線,手有些抖:“姑娘,太太若問是誰教的,咱們怎麼回?”
探春把線頭壓平:“照實回。說我看林姐姐冊式清楚,借來學的。”
“那謝姑娘呢?”
“不提。”探春道。
她說完,自己也頓了一下。若換前些日子,她或許會慌,怕太太說她被人攛掇。如今她知道,事要成,名目先要穩。謝知微可以出主意,卻不能永遠替她背名。
她提筆,在封面上寫下六個字:姑娘用度習禮錄。
不是賬冊,不是查冊,更不是理家冊。
用度,是自己的;習禮,是學習規矩。六字一落,便把王夫人可能扣來的幾頂帽子擋在外頭。
黛玉來看時,見到這六字,眼中有讚許:“三妹妹這名字,比我給你的更穩。”
探春笑:“林姐姐只說習禮錄,我加了姑娘用度。這樣別人便知道,不涉府中大賬。”
謝知微也點頭:“好。既不冒進,也不退縮。”
探春把冊子翻開。扉頁上有她的小印,印文是“探春”。這印原本只是玩物,從前她很少用,總覺得自己在府裡許多話都輕,蓋不蓋印無甚分別。今日印落在青紙上,硃色雖淡,卻像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釘在一個能站住的名目上。
王夫人午後過來。
她沒有擺出審問的樣子,只說聽聞三姑娘近來學著記東西,想看看。趙姨娘也跟在後頭,臉上帶著一種既委屈又得意的神情,像等著看探春被訓。
探春起身行禮,雙手呈冊。
王夫人先看封面。
“姑娘用度習禮錄。”她唸了一遍,語氣平平,“倒起得雅。”
探春道:“女兒不敢管事,只因屋裡紙筆針線常有出入,怕底下人記混,也怕姨娘誤會,故學著記。若有不妥,請母親教導。”
這一句裡,趙姨娘被輕輕帶進了“怕誤會”裡。趙姨娘本想說她防親孃,聽見這話,反而不好接。
王夫人翻了幾頁。上面只記紙半刀、墨一錠、繡線三色、燈油一盞,確實沒有府中大賬,也沒有趙姨娘名字。每一項後頭都寫著用途:臨帖、習字、繡帕、夜讀。清楚得很,挑不出越界。
“你倒用心。”王夫人道。
探春垂首:“女兒笨,怕不記便亂。”
黛玉坐在旁邊,適時開口:“三妹妹這冊式,我也借來瞧了。比我屋裡的還簡潔,日後我也想學。”
寶釵也在,她接道:“梨香院初來,許多小物更該分清。我看三妹妹此冊可作姑娘們習禮之用,不傷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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