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平靜道:“若薛家貨號被借,我不上心,日後就只能背鍋。”
鳳姐笑了一聲:“背鍋?”
寶釵一頓,換了句更古雅的:“替人擔黑名。”
屋中氣氛因這小小口誤鬆了一瞬。黛玉也笑了笑,緊繃的心稍緩。
傍晚,薛家鋪中回報:萬泰隔壁的恆升鋪今日收了一隻藍布包,來人未留名,只說轉交程記。程記二字再次出現。
謝知微把賴順行蹤、藍布包、舊藥、程記並列。她沒有寫鹽引,因為還未正式出現。
“現在最要緊的是信。”她道。
“父親的信?”黛玉問。
“是。若賴順往通州驛遞去,可能與揚州信路有關。姑娘近來收到的家書,要重新看封蠟與押字。”
黛玉立刻讓紫鵑取信匣。
信匣裡有林如海近兩月家書三封。字跡都像父親,語氣也平穩,只是謝知微看了第二封,發現封蠟邊緣有極輕的二次烘痕。
她沒有當場說。
黛玉卻看見了她神色:“有問題?”
謝知微道:“像是烘過。還需對第三封。”
第三封沒有烘痕,卻缺了林如海慣用的一個小押字。林如海寫給女兒的信,末尾常有一個小小“安”字鉤,像父親私下哄女兒安心。這封沒有。
黛玉握著信紙,指尖白了。
“父親不會忘。”
謝知微道:“所以明日若有揚州信來,必須先看傳遞時辰。”
夜裡,賈母院裡忽然傳話,說今日晚間正有一封揚州家書送到老太太處,只是天色己晚,明日再給黛玉。
黛玉站起身:“父親的信,為何不先給我?”
紫鵑也急。
謝知微按住她們:“此時去鬧,只會叫人說姑娘夜深驚擾老太太。明日一早,姑娘親去請信。要問收信時辰,不問為何不給。”
黛玉深吸一口氣,點頭。
札記寫:賴媳婦露手後,賴順告假出府,經南貨鋪往通州驛遞,藍布包轉程記。舊信封蠟疑有烘痕。揚州新信至老太太處,遲發。
賴順告假那張條子,鳳姐後來讓平兒描了一份給黛玉。不是因黛玉要查賴順,而是告假條本身說明府中舊僕如何用規矩保護自己。母病三日,字字合禮,連鳳姐都不能明攔。謝知微拿它給黛玉看,道:“壞人也會用規矩。”黛玉回道:“那我們更要懂規矩。”這便是如今與初入府時最大的不同。那時她們學會防下人手腳,如今她們開始看懂,真正的對手也會披著禮法行事。
賴順去通州的訊息,讓賈母也動了怒。她一向念舊僕情分,可舊僕若牽到外頭信路,便不是臉面小事。只是老人仍沒有首接說賴家壞,只讓鴛鴦把賴嬤嬤近日進出問安的次數記下。鴛鴦明白,這是老太太第一次對賴家也起了留憑之心。黛玉聽說後,心裡複雜。她不是要外祖母對舊人全然失望,可若老人肯看一看,許多被情分遮住的東西便有機會透出光來。
章末,黛玉把父親三封舊信放在枕邊。
這一夜,她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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