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門簿輕書三日假,藍包一去水雲深。
若無病母催歸路,何向通州問遠音。
清晨,黛玉先去賈母處請安。
她沒有一進門就問信,只陪賈母說了幾句天氣,又問老人夜裡可睡得安穩。賈母見她眼下微青,心疼道:“昨夜又沒睡好?”
黛玉輕聲道:“昨晚聽說揚州家書到了,心裡惦記父親,便睡得淺些。”
這話一齣,賈母立刻叫鴛鴦取信。
鴛鴦有些遲疑:“老太太,昨夜信送來時,太太那邊說天晚了,怕林姑娘看了傷神,便先放在這邊。”
賈母眉頭一皺:“她父親的信,傷不傷神,也該先叫她知道。”
王夫人尚未來,屋中只有幾個丫鬟婆子。黛玉沒有趁機說王夫人不好,只福身道:“外祖母疼我。玉兒只想知道信何時到,誰送來的。父親家書,女兒該明白。”
賈母點頭:“問。”
鴛鴦去查傳遞簿。簿上寫:申時三刻,外院收揚州信;酉時一刻,送至王夫人院;戌時初,轉賈母處。中間壓了近一個時辰。
黛玉看著時辰,心口發涼。
信是給她的,卻先過王夫人院。若只是長輩怕她傷心,為何要壓一個時辰?
謝知微站在她身後,低聲道:“先看封。”
信封火漆完整,卻邊緣發暗。黛玉沒有立刻拆,先把舊信三封取出,對著封蠟比較。賈母看她這般,心裡不是滋味,卻沒有阻止。
“怎麼?”賈母問。
黛玉道:“父親近來信封,似有兩種蠟色。玉兒不懂,想問問。”
謝知微接過話:“回老太太,這封蠟邊緣像被熱氣烘過,又重新壓實。未必有事,只是林姑娘近日因舊物多有錯漏,願謹慎些。”
賈母臉色變了。
王夫人此時進來,聽見“烘過”二字,神色微滯。
“林丫頭,”她道,“你父親家書,誰敢動?莫因近來查賬,連親信也疑。”
黛玉抬眼:“舅母,正因是父親家書,才不敢糊塗。若無事,查明便安心;若有事,不查便是不孝。”
不孝二字落下,王夫人不好再壓。
賈母沉聲道:“拆信。”
黛玉親手拆開。
信中寫林如海近來尚可,揚州入秋風大,叫黛玉安心,不必掛念。字跡像父親,語氣也像,只是太像,像一個人刻意照著舊信寫出來的平安。
黛玉讀完,臉色反而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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