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蘆影藏舟月未明,舊箱無語轉寒燈。
人間險處非刀劍,一步移來局己更。
換艙定在三更。
不是因為三更最安靜,而是因為船上睡意最沉,盯梢的人也最容易以為今日無事。裴行舟先讓船伕在前艙故意點了兩盞燈,又叫林硯把一隻空箱挪到謝知微原住處,箱上仍貼舊封。
真正的證匣,被黛玉親自抱著,移到內艙壁後的夾間。
夾間窄,原是放冬衣與備用繩索的地方。紫鵑不放心:“姑娘,放在這裡會不會潮?”
謝知微取出油紙,細細包了兩層:“潮可防,人手難防。今夜只借一晚。”
黛玉沒有讓別人代勞。她將舊印、家書、藥渣、貨號逐層摸過,確認封繩無誤,才把匣子推進去。動作慢,卻穩。
“若有人來偷,偷走空箱,便知船上有內應。”黛玉道。
裴行舟在旁聽了,抬眼看她:“姑娘為何想到內應?”
“水關的人只能摸綾套,知道我們帶證,卻未必知道證匣在何處。”黛玉道,“若夜裡首奔謝姐姐艙中,便是有人看見過我們的安置。”
林硯低聲道:“船上船伕,多是臨時僱的。”
“不只船伕。”黛玉道,“隨行裡也有榮府派來的婆子。她未必有壞心,可一張嘴傳出去,一樣壞事。”
謝知微心裡一動。她知道黛玉說的是鳳姐安排的照應婆子。那婆子能傳信給鳳姐,也可能被別人套話。人不一定壞,路卻會漏。
西更時,外頭果然有動靜。
先是船尾一聲輕咳,像夜裡受寒;接著有人摸到謝知微舊艙門外,指甲輕輕颳了兩下。裡面無人應,門閂卻被細鐵片撥動。
謝知微藏在簾後,聽見木閂慢慢抬起。門開一縫,一隻手伸進來,首奔那隻空箱。
就在此時,林忠從暗處按住那人手腕。那人吃痛,卻未叫出聲,只用另一隻手去扯懷裡的短刀。
裴行舟比他更快,竹鞘壓住刀柄,低聲道:“水上殺人,屍首不好藏。想清楚。”
那人僵住。
燈點起時,眾人看清來人不是船伕,而是船上管茶水的小廝。年紀不大,臉上嚇得發白。
林忠喝問:“誰叫你來的?”
小廝咬死不說。
裴行舟從他袖中搜出一枚銅錢。銅錢被磨薄,邊上有一缺,像是故意做的暗記。他把銅錢放在燈下:“程家船上常用這種缺口錢傳信。你若只是偷財,袖中為何有這個?”
小廝臉色更白。
黛玉從內艙出來,帷帽未戴,病弱的臉在燈下顯得很靜。她沒有斥罵,只問:“你母親在何處?”
小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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