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病榻殘燈照舊書,父聲微處認歸途。
若教淚盡方為孝,誰替寒窗守藥爐。
林如海第二次醒來,是夜半。
屋中只留一盞小燈。濃香撤了,窗開一道縫,溼潤夜氣從外頭進來,沖淡了藥味。黛玉坐在床前,手裡捧著溫水,眼下己有青影。謝知微勸過兩回,她只肯在腳踏上靠一會兒,父親一動,便立刻醒。
林如海睜眼時,先看見的是女兒手中的小印。
那枚“林氏黛玉”原是他當年逗女兒讀書時刻的。小小一方,石色溫潤,從前只蓋在詩箋上。如今卻被她貼身帶到病榻前,連同護文、證匣、舊賬,一併護著林家。
林如海眼中有淚,聲音極低:“長大了。”
黛玉忍了許久的淚這才落下,卻仍沒有撲到他身上。她怕壓著他的氣,只把手輕輕放在被邊:“父親,玉兒回來晚了。”
“未晚。”林如海道,“能到,便不晚。”
這幾個字耗了他不少力氣。沈大夫上前診脈,示意不可多說。黛玉便不問案,只問最要緊的:“曹方之藥,父親可曾疑過?”
林如海閉了閉眼:“初疑……無證。後病重……身邊人被隔。”
“胡慶呢?”
林如海眼皮微動:“外賬……不可全信。”
“程萬里?”
林如海的手指壓了壓被角:“鹽引缺頁……與程家有關,卻不止程家。”
不止程家。
謝知微立刻記下,卻沒有追問更多。病人清醒的時間有限,不能拿來滿足她們所有疑問。
黛玉問最後一件:“父親可願讓我看鹽院舊冊?”
林如海看著她,神色複雜。那一瞬,他仍是父親,本能想把女兒擋在風外。可眼前的黛玉己經不是隻會在信中問安的孩子。她從京中帶回證匣,過水關守名,夜裡換艙,入府先撤藥。若再說“你不必管”,便不是疼她,是把她推回無力處。
許久,林如海輕輕點頭:“可看……不可獨看。裴、謝、林硯同看。你主印。”
你主印。
這三個字一齣,屋中幾人都明白,林如海正式把林家一部分主位交到女兒手中。不是讓她越過父親,而是在父親病中,由她持印,守住林家。
黛玉伏身叩首,淚落在地磚上:“女兒記下。”
次日清晨,曹方求見。
他來得很快,彷彿早就等著內院傳喚。人到中年,面白無鬚,提著藥箱,口中連聲說林姑娘孝心可嘉,又說昨夜私自開窗撤香,怕衝了病氣。
黛玉坐在屏風後,並不露面,只讓周嬤嬤把沈大夫的新方遞出:“曹大夫看此方可有不妥?”
曹方掃了一眼,笑道:“沈老先生方子平和,只是林公病體虛寒,驟減熱藥,恐難支撐。”
。道玉黛”。明寫夫大曹請便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