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10章 病榻問安(2)

作者:OliverQiu·7小時前

曹方一頓:“寫明什麼?”

“寫明林公需繼續用熱藥之由,寫明每味藥日用幾錢,寫明若有燥熱、夜汗、心悸,責任在誰。曹大夫既有把握,落筆便是。”

屋外靜了一瞬。

曹方行醫多年,最會在口頭上說“恐怕”“約略”“依症”,真叫他落紙擔責,他便不能輕飄。

胡慶在旁打圓場:“姑娘,醫者看病,哪有句句寫死的?”

黛玉道:“父親病中,藥方日日寫死在紙上。如今只是請曹大夫把緣由寫明,何難?”

曹方臉上的笑淡了。

沈大夫此時慢慢開口:“同行議方,不怕寫。怕寫的,多半不是醫理。”

曹方無法,只得提筆。他寫得極慢,每落一字都像在掂量。謝知微站在旁邊,看見他避開“附桂久用”西字,只寫“溫扶元氣”。她當即請他補註:“此處請寫明所溫為何、所扶為何。”

曹方抬頭看她,眼神終於露出一絲冷意。

黛玉隔著屏風道:“謝姑娘之問,便是我之問。”

這一句把謝知微放在主位授意之下,也堵住了曹方以“丫頭多事”壓人的路。

曹方寫完議方,己出一身汗。等他走後,沈大夫拿過那張紙,道:“有了。往後他再說從無燥藥之害,此紙便能打他自己的臉。”

黛玉沒有笑。她看向床上的父親,輕聲道:“今日只問安,不問罪。罪留到父親能坐起來再問。”

病榻前這一日,林如海爭回了氣息,黛玉爭回了主印,曹方第一次被迫把含糊話寫成字。救父之局,終於不再只是猜疑。

曹方離開林府後,去了濟仁堂。

這一點是林硯跟出來的。他沒有靠近,只在街角茶棚坐了半盞茶,看見曹方從後門入,出來時袖中少了一個小包。片刻後,濟仁堂掌櫃又派小夥計往胡慶私宅方向去。三處走動,恰如舊冊上的三角。

林硯把訊息報回時,黛玉正在替父親潤唇。她聽完沒有動怒,只道:“他越急,越說明今日寫下的議方傷到他。”

謝知微贊同:“口頭能推,紙上難推。往後凡曹方說過的話,都要請他寫。”

於是林府立下一條新規:醫者入內,先登記時辰;診後留方,若口議改藥,也要補註;藥童不得單獨近窗;香料一律暫禁。胡慶說這樣煩瑣,周嬤嬤當場回他:“老爺的命,煩瑣些不怕。”

這句話很粗,卻說得眾人心裡一熱。

林如海醒時聽見,竟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笑極淡,卻讓黛玉眼淚險些又落。她從前總覺得父親是高遠的,書房、鹽政、官文都在她夠不著的地方。可此刻父親躺在病榻上,要靠一碗米湯、一扇窗、一張方子活下去。官再大,病中也只是血肉之身。

“玉兒,”林如海輕聲道,“不要恨得太快。”

黛玉怔住。

“恨快,眼窄。”林如海道,“看清,再動。”

黛玉把這六個字記在心裡。她恨曹方,恨胡慶,恨那些把父親往死裡拖的人;可父親要她別讓恨先遮住眼。若只為一時痛快,便可能砍斷真正通向幕後之人的線。

這一晚,她沒有再問父親案情,只給他讀了一小段舊書。林如海聽著,呼吸漸勻。病榻問安,原來不只是問病,也是把女兒的急火壓成能照路的燈。

病榻前,林如海的手瘦得只剩骨節。黛玉差一點便要伏在床前大哭,可她看見父親枕邊擺著一隻未合的藥盞,盞底有淺褐沉渣。她硬生生止住淚,先讓沈大夫驗盞。謝知微在旁沒有勸,只替她把帕子攥在掌中。父女重逢,本該只有悲喜;可這一世的重逢,還必須先把害命之物從悲喜裡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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