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夜水無燈船有痕，桅頭舊釘識前因。
讀書人到風波里，也把江聲作案文。
南碼之夜，裴行舟帶韓七出發。
他們沒有坐林府的車，從後河小門旁的窄巷繞出去。小巷潮溼，牆根有苔。胡慶藏起的銅牌己被封存，後河門由林伯年親自開合，出入名冊上寫著：裴行舟、韓七、林硯，奉林氏印，查南碼舊箱。
裴行舟看見那行字，笑了一下：“有人寫著等我們回來，便不好空手。”
韓七卻不笑。他熟水路，知道南碼夜裡最亂。鹽船、糧船、花船、貨駁擠在一處，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落個人下水，半夜就能被潮推遠。
到南碼時，程家第三船己經靠岸。船身刷成黑色，桅杆上掛兩盞暗紅小燈。韓七憑程懷安送來的舊船釘，果然在船尾修補處找到同樣的“三”字釘痕。
“是這隻。”韓七低聲道。
裴行舟沒有立刻上船。他先在碼頭茶棚坐下，要了半碗冷茶，聽夥計說話。夥計抱怨今晚程家搬貨太晚，又說有個胡姓管事催得急。裴行舟用兩枚銅錢換了一句“貨先入舊漕倉”。
舊漕倉不在船上。
這說明程家不打算連夜走箱，而要先在碼頭換封、換票。裴行舟立刻改路，帶韓七繞到漕倉後牆。牆根有新車轍，車轍一深一淺，像載過小而重的箱。
林硯攀上牆頭，看見倉內三人：程六、一個灰衣管事、還有胡慶的外甥胡順。箱子就在他們腳邊，青布裹著，西角有銅包。
程六道：“明早前送出城。曹方那邊不能再留。”
灰衣管事道：“林姑娘來得太快，胡管事己被看住。箱若不走，缺頁與印模都要壞事。”
缺頁與印模。
裴行舟聽得清清楚楚，卻沒有馬上奪箱。他等到三人開箱驗物。箱蓋一開，裡頭先露出幾捲紙，再是一枚包著油布的小印模。韓七險些動手，被裴行舟按住。
“看見再搶，才知道搶的是什麼。”
就在程六重新合箱時，倉外忽然傳來腳步。是程懷安。他裝作醉酒，撞進倉門，口中嚷著要見程六算舊賬。程六大怒，衝過去推他。場面一亂，裴行舟與韓七趁機翻牆而入。
韓七先奪箱，林硯擋住胡順。裴行舟沒有拔刀，只把一張林府查驗文書拍在桌上：“林公病中，林氏持印查南庫舊箱。箱中若是程傢俬物，明日可到林府說明。若不是，今晚誰攔，誰簽名。”
程六罵道：“你算什麼東西？”
裴行舟平靜道：“我不算東西。紙上有林氏印，門外有水巡。你要不要喊？”
水巡二字讓程六一頓。程家可在暗處行事，卻不願把南碼動靜鬧到官面。尤其箱中若有鹽引缺頁與印模，見官便是大禍。
程懷安趁勢踉蹌撞倒燈架，倉內一暗。裴行舟等人帶箱退走。程六追出兩步，又被韓七撒下的溼鹽滑了腳，重重摔在地上。
等程家人穩住，箱己上了小舟。
回林府的水路上，裴行舟才發現手臂被劃了一道。血浸溼袖口，他像沒事人。韓七罵他讀書人逞能，他卻看著箱子道：“這一刀換缺頁與印模，值。”
林府後門開時，黛玉正立在燈下。她先看人，再看箱。
“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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