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藥鋪燈昏鎖後庭，香灰舊賬各藏形。
一聲扣戶非驚夢，是替病人問死生。
扣濟仁堂，定在亥時。
明面上，周嬤嬤帶林府文書，從前門去問香料賬。她年紀大，身後只帶兩個婆子，看著不像查案，更像病家來討說法。濟仁堂夥計果然推脫，說掌櫃己睡，賬房落鎖。
周嬤嬤不吵，只坐在堂中：“林公病中用過你家香料，我奉姑娘之命等。掌櫃幾時醒，我幾時問。”
這一坐，前堂燈便不能熄。
暗處，裴行舟與林硯從後巷繞入。丁喜畫的後院圖派上了用場。香房在井旁，窗低，門上掛兩道鎖。林硯用細鉤挑開一扇破窗，聞見一股辛甜氣，立刻掩住口鼻。
屋裡沒有人，只有香料屜、研缽、幾隻空布袋。裴行舟先不翻香，先看地。地上有拖痕，通向後牆小門。小門外車轍新鮮，說明小匣己經被搬走。
“來晚一步？”林硯低聲問。
“不算晚。”裴行舟指向香房樑上，“他們急著搬低處，未必記得高處。”
樑上果然塞著一卷油紙。取下來一看，是香料進出小賬。賬不全，只記貴重料與特殊料。裡頭有“悶息”“秋燥”“夜安”三項暗名，旁邊寫著曹方、胡慶、程記。
林硯眼睛一亮。
就在這時，後院門外傳來腳步。兩人迅速熄燈，躲到香料架後。進來的是濟仁堂掌櫃與一個程傢伙計。掌櫃壓低聲音罵：“林府那老嬤嬤坐在前頭不走，後院賬匣送出去沒有？”
夥計道：“送往舊井邊，程六來取。”
掌櫃又問：“曹方呢？”
“曹大夫說，若林府再逼，就讓胡慶認客藥雜支，藥方之事推給丁喜。”
這幾句話，林硯記在心裡。等兩人離開後，裴行舟沒有急著走，反去舊井邊看。井旁石板新動，掀開後，下面藏著一隻小油布包，裡頭不是總賬，而是幾張燒剩的殘頁。
殘頁上有銀數，有曹方花押，還有一處“林公夜香加倍”。
總賬己被轉走，殘頁卻足夠補上香路。
前堂那邊，周嬤嬤坐到半夜，濟仁堂掌櫃終於出來，遞上一冊乾乾淨淨的明賬。賬上沒有悶息香，沒有曹方私支，只有普通檀香、沉香。
周嬤嬤接過，照黛玉吩咐，請掌櫃在交賬時辰旁簽名。掌櫃寫得很不耐煩，卻寫了。
等周嬤嬤帶明賬回府，裴行舟也從後門歸來。兩冊一明一暗擺在案上，差得像兩張臉。
黛玉看完，問：“能扣曹方麼？”
林如海搖頭：“還可再等。曹方會棄丁喜，胡慶會棄曹方，程萬里會棄胡慶。等他們互棄。”
黛玉明白了。證己夠抓一人，卻還不夠扯一網。
夜扣藥鋪的訊息，次日傳開。外頭只知林府派嬤嬤坐了一夜，拿回香料明賬，不知暗賬殘頁己入證匣。曹方聽聞，果然鬆了口氣，還裝模作樣來林府解釋香料皆尋常。
黛玉隔屏聽完，只道：“曹大夫辛苦。請把尋常二字寫在明賬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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