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公堂風靜墨痕深，病骨猶能壓眾心。
一頁鹽書呈案上，商燈從此不遮陰。
扣程家第三船，需官面。
林如海雖病，卻仍是巡鹽御史。若由林府私扣，程家可反咬；若由巡鹽衙門按例驗船，便是官事。問題在於，林如海能不能出面。
沈大夫堅決不許他到公堂。林如海也知自己身子撐不住。最後定下折中之法：巡鹽衙門開小堂，林如海不坐堂，只在後屏聽事；許端代行文書，黛玉持林傢俬證入旁席，裴行舟、蔣聞、顧懷璋作證。堂上只審船，不審全案。
這樣既不讓林如海過勞，也不讓程家藉口“病官不能問事”。
公堂設在巡鹽衙門偏廳。程萬里來了，衣冠整齊，仍舊笑得從容。曹方也被傳來，稱只為病案旁聽。馬士清稱病未到，卻派學生杜顯送來一份說明，說補紙乃舊例修冊。
黛玉坐在屏側，不居正中。她知道今日不是她審案，而是讓證物上堂。
許端先問第三船貨名。程家答南糧雜貨。韓七呈吃水記錄、船釘暗記、南碼漕倉車轍。程家說水路人粗，記錄不足信。
蔣聞呈鹽引缺頁與混裝批驗。程家臉色微變，說缺頁與程船無關。
顧懷璋呈紙邊斷口、舊漕倉水痕、補紙纖維。程家又說紙可偽造。
裴行舟呈南碼小箱見證、水巡封條、程家第三船舊釘相合。程萬里終於收起笑：“裴公子，你與林府交厚，所言難免偏。”
這時，許端請出水巡見證。水巡雖不願得罪程家，卻更不敢在巡鹽衙門公然撒謊，只證明當夜確見林府從舊漕倉帶回小箱，程家人曾在場阻攔。
程萬里轉而說，即便有小箱，也可能是底下人私為，與他無關。
這正是林如海等的。
屏後傳來一聲咳。林如海的聲音雖弱，卻清楚：“程萬里，第三船增引，是你親籤，還是底下人私籤？”
程萬里猛地看向屏風。
滿堂皆靜。
所有流言都說林如海昏沉，不能問事。可此刻，他在屏後開口，問的是最要命的一句。若程萬里說親籤，便接上缺頁；若說私籤，便等於承認程家內部有人偽用他的名。
程萬里遲疑一息。
黛玉在旁看見這一息，心中明白：父親要的就是這一息。
許端立刻追問：“請程翁答。第三船冬月增引，是否經你親籤？”
程萬里最終道：“商號事務繁多，或由賬房代簽。”
“代簽者何人？”
程萬里不答。
林如海又道：“帶馬士清。”
堂外一陣騷動。原來裴行舟早讓人守在馬士清舊宅，所謂稱病不過託詞。馬士清被帶入堂時，臉色灰敗。他看見鹽引缺頁、補紙、程萬里，腿便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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