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萬里商燈一夜殘，銀潮退處見泥灘。
不是天公偏助弱，紙紙相連使膽寒。
程萬里失手，在第三船被封后的次日。
他派人連夜轉移程家鄉莊賬冊，卻被裴行舟與水巡堵在半路。賬冊不多，卻有一卷最要緊：鹽船分利。上面列明程萬里、馬士清、賴升、曹方、胡慶等人分銀比例，甚至有“京榮舊路”西字。
京榮舊路，不必明寫榮國府，己足夠叫人心驚。
鳳姐的信在此時派上用場。賴升京中小宅、賴家旁支轉票、榮府庫房舊路，三項與“京榮舊路”相合。黛玉仍舊在旁註：待京中核，不以此定榮府主責。
林如海看見旁註，道：“你還護著賈府？”
黛玉搖頭：“不是護。若寫過頭，反給他們翻案的口子。”
林如海笑了：“好。”
程萬里被請到巡鹽衙門二次問話。這一回，他的笑徹底沒了。第三船、缺頁、仿印、分利賬、馬士清供詞、胡慶認賬、曹方藥銀，一項項壓來，他再不能只說底下人私為。
他最後的辯解是：鹽路艱難，商人不過求活；林如海查得太嚴，逼得眾商無路。
黛玉聽見這話，第一次在公堂上主動開口：“高郵溼鹽摻沙，老嫗買不起乾淨鹽，也是你求活之路麼？”
程萬里一怔。
她沒有罵他貪，只把河驛所見說出。鹽引多走、私鹽抬價、溼鹽摻沙，最後落到百姓口中。程萬里的“求活”，求的是富商更富，藥鋪更黑，書吏更貪，病人更沉。
堂上有片刻安靜。
林如海在屏後沒有阻止女兒。他知道這一問不是情緒，而是把鹽案從賬上拉回民生。
程萬里終於失了方寸，脫口道：“鹽價如何，豈是我一人能定？”
許端立刻記錄：程萬里承認鹽價受其所涉。
程萬里這才驚覺失言。
萬里失手，不在於一句認罪，而在於他終於從從容商翁變成被證據逼急的人。人一急，便會把原本藏好的心思吐出邊角。
曹方見程萬里敗勢，開始自保。他遞來一封密信，說願交代藥銀，只求從輕。信被送到黛玉面前時，她沒有開啟，先問父親。
林如海道：“收，但不許他自寫功勞。讓他說罪。”
於是曹方被單獨候審。程萬里大勢己去，下一刀該落在藥路上。
程萬里被問後，程家鹽鋪有半日沒有開門。百姓在門前議論，有人擔心鹽價再漲，有人拍手稱快。黛玉聽說後，讓許端傳話給巡鹽衙門：封程船，不封民鹽；查程家，不斷市面。林如海看了這條，十分贊成。
若查案查到百姓買不到鹽，程家便可借民怨翻身。黛玉不懂鹽政細務，卻懂一點：不能讓壞人把民生當盾。
韓七奉命去幾家小鹽鋪詢價，發現程家出事後，小商戶不敢開倉，怕被牽連。林如海便讓許端出一張告示：合法鹽鋪照常售鹽，不得哄抬，不得囤閉；若有程家舊欠，可登記候核。這樣既穩市面，也讓小商戶不必全隨程家沉船。
程萬里聽說後，臉色極壞。他原想借鹽市一亂逼林府讓步，沒想到林如海病中仍能穩住市面，林黛玉還親自盯溼鹽、鹽價、告示。這便讓他的“查鹽害民”之說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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