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替黛玉清賈府舊賬》第155章 石料折價(1)

詩曰：

一片湖山入價難，

新痕舊蘚各相看。

莫將奇字欺人眼，

敲到虛聲便覺寒。

園中要疊假山，頭一批石樣在辰時送進來。

來的是三輛小車，前頭一輛蓋著青布，車伕走得格外慢。賴升親自跟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卷價單，見了鳳姐便先笑道：“這幾塊是江南水路尋來的好石，原本要送到別家去，因咱們娘娘省親，才特意轉了過來。價雖略重，難得在一個‘奇’字。”

鳳姐沒有接那句“奇”，只看車轍。

昨夜落過一點細雨，青磚上泥印清楚。頭車車轍深，後二車車轍淺，若說三車皆是遠道同運，未免有些不齊。她心中有數，卻不先說破，只命人在榮禧堂外鋪白氈，又請賈母、王夫人看過一眼。

黛玉來時，寶釵己在廊下。

寶釵今日衣色素淨，袖口卻壓著極細的銀線。她先向眾人見禮，隨後看向白氈上三塊石樣。第一塊高而瘦，紋路玲瓏，遠看確有山意；第二塊顏色發沉，根部有舊泥；第三塊碎成兩段，斷口處新舊不一。

賴升只指第一塊：“姑娘們瞧，這樣的石頭，往園裡一立，便有天然風骨。”

寶玉果然先笑起來：“好！倒像一片小山。”

黛玉沒有笑。她蹲下身，看第二塊根部那一圈青苔，問道：“這石頭從水裡起出來多久了？”

賴升忙道：“不過數日。”

“數日便能生這樣厚的舊苔？”黛玉伸手，紫鵑忙遞了一方帕子。她用帕角輕輕擦去浮泥，青苔下露出一道舊鑿痕，“這倒不像數日。”

賴升臉上笑意淡了一點。

王夫人緩聲道：“石頭之事，姑娘們未必懂。省親在即，若為幾塊石頭誤了工期，也不妥當。”

這話說得不重，卻把“誤工”二字擱在了桌上。若黛玉再問，便像她拿小處阻大事。

寶釵卻在這時接過價單。

她看得很慢，從石價看到運腳，又從運腳看到破損折耗，末了把價單放回案上：“太太說得是，工期誤不得。所以更該把價先分清。第一塊若是真新石，按新石價；第二塊若是舊園起出的舊石，按折價；第三塊己碎，便只能按殘石。三樣並在一行裡寫成‘奇石三塊’，日後便是誰也說不清了。”

鳳姐聞言，眼中一亮。

她素來厭煩那些一團和氣的賬，聽見寶釵把三樣拆開，立刻吩咐平兒：“取筆來。新石、舊石、殘石，各列一欄。”

賴升忙道：“二奶奶，這樣一拆，外頭掌櫃不好回話。”

鳳姐笑道：“他不好回話，難道叫我拿銀子替他好回話？”

白氈前安靜下來。

謝知微站在黛玉身後，只把一隻小木槌遞給看石匠。那匠人年紀不大，原本不敢動手，見鳳姐點頭，才輕輕敲第一塊側邊。聲響清脆。再敲第二塊，聲音發悶。第三塊只一碰，碎口裡便落下一點黑泥。